闻言夏踬如此说，一幅幅写实画面跃然脑海，许更不自觉补出小小的夏踬坐在大大实木写字桌前，攥着铅笔完成作业后，连花园路过的流浪猫也不能摸，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夏踬那位母亲的形象，瞬间严厉冷漠。

许更的心小颤了一下，轻声问：“阿姨过敏吗？”

夏踬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早已记不得，还在不记事的年纪为什么被命令禁止摸小宠物，只记得摸完就被夏易烟呵斥两句，心情就差到无法呼吸。

以至于每次都被骂到喘不过气来，要去医院的地步。

夏踬拧了拧眉，“她不过敏。”

“那是叔叔？”许更的妈妈爸爸很喜欢喂流浪小动物，家门口的小猫一伙一伙地串门。

夏踬眉头几乎蹙直了，她想起无数次从小到大父亲那栏的空白，那种顷刻将她置身于家庭话题中缺失某一块的熟悉感和落空感。

夏易烟也从来没有像电视剧中，编一个渺远的星星，扯一个外出工作的由头，都没有。

——非常明确地告诉她没有爸爸。

一直到学前班上学，在融入群体社交环境之前，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天然问题和缺失，甚至浑身的劲儿都是“你们家有爸爸？噢。”

仅仅只是这样，没有不正常也没有正常一说。

人是可被塑造的，在那样的集体环境中，共识就是——她明明无所谓得到，却已经失去了。

这样微妙的感觉，让自己似乎被人类群体逐鹿了一次次，她被夏易烟用无数的言传身教，将这些事情不用在乎不用放入自我评价，但敏锐的感知能力让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得到答案后的歉意。

她就是傲慢到连可预见的流程都懒得搭理。

可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包括许更，夏踬淡声道：“我从小就没爸。”

许更放在猫头上的手顿住了，夏踬感受到她的指尖变得好冰凉，她有拢一拢许更手指的冲动，可按正常的社交规则，接下来该被安慰的是自己啊。

从小——这俩字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了，不管是怎样的经过，对于夏踬而言是毫无记忆的，而将这种可能有伤害的事情要求当事人再复述一遍。

那这件事情不成立也成立了，没回忆也比其他事情更有记忆了，没有伤疤也往洁白的肉上捂了一蹭不透气的创可贴。

许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知道？”

废话，知道也不问啊。

“抱歉。”

抱歉的点在哪呢？又不是她弄死的她爸。

真抱歉的话能别提了吗？

许更说：“我也是从小就没有爷爷奶奶。”

夏踬：“……”

喝饱水快被摸秃了的小猫挣扎着从不走心的两人手掌下挣脱了，许更徒劳地想拽一拽猫腿，求它先别着急走。

“许更。”夏踬的声音飘在风中，嘴角带了点笑意。

“嗯？”许更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应道。

“你侧过来看着我。”

许更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迟迟没有扭动身体半分，鬓边的刘海在微风中扬起，“为……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的眼睛，”许更似乎愣住了，夏踬顿了一下，很快随即补道：“真不真诚。”

许更的眼睛因为近视在朦胧的月光下有些疲软，视神经略带酸痛，细细的眉毛提了一下，快速地眨了眨眼，将不太舒服而蒙的一层水汽氤氲下去。

“起来了。”夏踬利落地站起来，随后将一只手伸出，半握着垂落到许更面前。

握拳的掌心距离许更的鼻尖不足一寸，却没有真正碰到，如果许更也有养珍稀动物或者大型宠物的经验话，就能知道那是一个给宠物录入气味的行为。

夏踬不知道怎么想的，看着许更抱膝蹲着，一副特别笨特别乖的样子，就莫名采取了这样的示意办法。

许更的鼻尖和动物千差万别，神经末梢绝没有那么丰富，并且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鼻尖因为室外气温有些瓦凉，于是皱了下鼻子。

夏踬注意到两人不在频道却正好对上的动作回应，似乎许更就是她的宠物，就是她可以随时定位，随时转切，随时揉弄的小动物。

夏踬的内心感受到一股不合规矩的冲动，后知后觉脸色变差了，而许更早就站了起来。

后半程的路上对夏踬而言，那股触摸许更的冲动变得消失不见，甚至四处逃窜。

夏踬冷冷道：“我养了一只小动物在生态馆，有机会带你看。”

许更闻言很有兴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踬下意识就想掏出手机，要求饲养员转播实时画面，但硬生生扼制住了。

很快变了话题：“关于你试镜卓导的电影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不论是经济合同还是天体物理相关。”

许更想起她说过要夏踬帮忙补课的事情。

“所以我们要随时联系。”夏踬的语气陈述，但在叙言中偷添了一份询问，那种几乎要突破合理社交，常规事件外的危险意味。

似乎现在的许更同意了随时联系，那么就永远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许更浑然不觉，“好的，希望不会打搅你。”

夏踬不动神色地勾了勾嘴角，“你觉得是打搅？”

“当然，毕竟我的问题很蠢，向灵竹说我很笨。”

夏踬的眉毛皱了起来，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有点毛刺，有些尖锐地问道：“你和她很熟悉？”

许更想了想，“没有。”

“不必在乎不相干人的评价。”夏踬的指尖划过许更的上衣端，轻戳了下口袋处，“帮我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