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踬拿着勺子的手一僵，眉心不自觉蹙起，稍嫌烦燥，眼神疑惑不解，带了质问的语气：“问这个做什么？”

许更感受到对话变僵持，似乎每次只要谈及相关话题，夏踬总像是换了一个人，这算是隐私问题，完全不接受打听很正常，但像夏踬这样瞬间呈现防备状态的实在让人意外。

许更塞言，甚至有立马道歉的冲动，更何况她也没做到坦然。

这个时候许更感受到后肩处被人拍了一下。

——竟然正好有人打圆场。

“你也在啊！”向灵竹清亮的声音响起。

许更抬头，和向灵竹那张前两天刚见过的脸对上，夏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许更感受到她不高兴了。

“和朋友一起吃饭。”

向灵竹亲昵地皱起鼻子，忿忿道：“我被你排到哪了？前两天不是说……”

“向灵竹！”许更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度，她实在很少有大声说话的时刻，导致话语中带上了不自觉颤音。

她尽量镇静下来，最后实在忍不住在桌子下面轻拍了下对方，客气道：“我接到那部电影的试戏了，非常感谢你对我有关物理知识方面的赐教，改天请你吃饭一定！你朋友在那好像等急了，你们要一起拍照的对吧！”

向灵竹扭头看了一眼还真是。

许更松了一口气。

向灵竹挤了挤眼，“还是你了解我！”

“……”

许更也不知道自己的慌张有没有让夏踬看出来，只是不仅仅是让夏踬发现她们还有往来这么简单了，她在向灵竹面前几乎没有掩盖过自己的取向。

很怕会被夏踬知道……

要是知道圆谎会如此无穷无尽，怕麻烦的许更一定会压过那一刻喜欢人的情欲，即使有被推开的可能，也要就此打住。

可是谎言已经形成，许更绝没有这样的勇气去终止，去喊停。

向灵竹走后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许更察觉到了点，低着头，干了两口饭后，毅然决然赴死般坦诚道：“前两天我问了她一些有关科幻电影方面的理论知识，很多地方我都看不懂，她是我唯一认识的学物理的。”

她很害怕向灵竹口不择言，蹦出什么开房之类说不清楚的东西，更害怕夏踬再一次产生疑惑，询问她究竟是不是同性恋。

上次的否认几乎让她别扭低落了好几天，她不保证自己还有撒谎的勇气，直接让她捅破，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也是极有可能的，许更完全不能接受。

夏踬只是简单擦了擦嘴，原先那股不对劲的气氛逐渐和缓，她不徐不疾地用勺子碰了碰瓷盘，随后抬头道：“不是唯一。”

许更：“什么？”

“有问题你也可以问我，十六岁的时候京大招录我进入的就是天体物理，我不会比她知道的少。”

许更慌忙道：“不用不用，我已经……”

夏踬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许更不知道为何，瞬间出口，紧急找补：“要的。”

“我想知道之前你们在哪里补习的，以及课程安排。”夏踬不动神色道。

要说实话吗，可是地点也不重要，但是酒店会不会太奇怪。

夏踬关心的一定不是这个。

许更坦诚道：“找了个房间，集中问了一下，没有什么安排，大概就几个小时的样子。”

“知道了。”

原来只是几个小时，有个共同空间相处了一下，就可以到私下碰手的地步。许更在桌下的小动作，被夏踬通过胳膊的振幅观察的一清二楚。

即使向灵竹是同性恋这点让她心生厌恶。

但许更不是，许更也知道，所以这就没什么。她们的相处基调一定不是在可能会有发展成恋爱关系的基础上进行的。

可过往的经验告诉夏踬，普通朋友到可以肢体触碰的时间也没有这么快的。

抛却向灵竹是一个没有边界感的人之外，极有可能是许更不排斥，甚至善于用肢体接触来社交。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踬，试图采用这种接触方式的欲望达到极点，这个念头让她自己吓了一跳。

皮皮也很亲人。

于是自己摸它则会有非常美妙的反馈，许更也很喜欢触碰……

自己都能吃许更做的饭，那为什么不能或者不去尝试一下，像她们刚才那样，更何况自己也不是同性恋。

夏踬长长的睫毛覆着，低头看一个劲儿埋头吃饭的许更，不时往玻璃外的江景和大桥看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向来不爱化妆只被人伺候的夏踬，掏出来今天化妆师送的小礼物——那个奢侈品袋子里的口红。

她只是说了一句还不错，化妆师第二次见面就能从自己的房间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袋子。

她没有受任何礼物的习惯，但是那个奢侈品袋子很适合盛放红围巾。

咔嗒——

响起一声磁吸闭盖音，许更音声抬头，夏踬硬着头皮把这个红到有些艳丽，甚至咄咄逼人的色号，往唇上涂去。

为什么要设计闪粉款？

她有夸过这个口红的优点吗？那个化妆师品味好差，凭什么觉得这个颜色会适合她。

许更的眼睛都看直了，夏踬有点后悔这样愚蠢的钓鱼行为，像是在岸边表演了一场出糗的行为艺术，哪怕迎来了最蠢的那条鱼停游下来，晃着尾巴，提溜着黑眼珠观看，恐怕也只是以为遇到了奇观。

但是并没有上钩——

“这里，”许更指了指自己唇边相同的地方，“这块划出去了，一小截，要擦掉。”

夏踬不动声色看了她认真的神色。

还是上钩了。并没有饵。

“你帮我。”

“噢噢，”许更立马点头，并迅速从包里掏出镜子，如打开宝器般，呈递到夏踬面庞前，并且高高地持立着，很尽心的模样。

那面犹如照妖镜般，几乎吸走了夏踬那点好不容易动出来的脑筋，妖魔鬼道在那张清澈的双眼下顿时被击破。

许更浑然不觉，夏踬连头发丝都沾上了恼气，一股子近乎无赖的气性被她敛住，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许更手上那点似有若无的清香，还有那面被她随时带在身边的镜子，边框的淡蓝色有些渐褪，似乎也处处透露着我跟了许更好多年了。

夏踬抬起手，连自己连没想到能做到如此从善如流地轻摩过许更的小鱼际，接着轻轻地带过手心，好像还点到了指尖。

这样的触碰刺激最大的是许更，她瞬间有点不自然，被取走东西后立刻收了手，两手攥着，却始终不去擦点夏踬留在掌心的触感。

痒痒的，出乎意料的痒。

“怎么了？”夏踬瞄过她泛着粉红的耳尖。

“没……用好了吗？”许更蹭得一下站起来，“我，我去结账，你慢慢补，镜子扔我包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