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找到有机会问她了,她想知道她怎么了。
听到这个,季寻阳心头微钝,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
“嗯,很严重。”
“怎么了啊?”
“躯体化。”
听到这个,林海溪直接坐了起来,看着她。
屋子里只剩下一盏床头暖灯,昏黄柔和的光只照亮着她们,大半房间沉在浅淡的暗影里。
灯光落在季寻阳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缓缓说起那段往事。
“初二下学期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女生,她主动来和我说话,主动邀请我一起去吃饭,上体育课。因为在那之前,我没什么朋友,准确的来说班上一个朋友都没有。好像从小就是这样,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也不太会表达,也融入不了她们,她们几乎都是把我当成竞争对手。
那时候我心里特别感动,我以为终于有人愿意跟我相处,跟我做朋友。所以我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下课她会来找我,吃饭也一起,放学她会陪我走上一段路,到校门口,我们才分开。”
季寻阳的指尖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边的被褥,情绪依旧克制。
“初三那年,我妈管的很严,不让我有一刻松懈。她好几次约我出去玩,我都走不开。就连课间短短的休息,我也只能拒绝她,我要抓紧每一分时间刷题看书,我也跟她解释过我的处境。”
“其实我们本就不算真正合得来。她爱跟一大群男生一起玩,还会抽烟喝酒,好几次想拉着我一起。那些事情我都接受不了,每一次都拒绝了。可是我太害怕失去仅有的朋友,很多事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戳破。”
“从我说明要专心学习之后,可能她在我身上找不到价值了,就慢慢疏远我了。”
季寻阳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最开始我并没有多想,甚至觉得,或许我本就不配拥有朋友,我根本打不破这个诅咒。可没过多久,各种各样难听的谣言开始在班里传开。说我外表看着安静温柔,长得好看,背地里私生活很乱,到处吊着男生。”
“这些全都是没有的事,我根本不知道流言究竟出自谁口。直到有一回,我上完厕所,打算从后门回教室,恰好听见外面的说话声。”
“就是那个我格外珍视的朋友,她围在一群人的中间,那些诋毁我的话,一字一句,全是她说出来的。”
林海溪听得面色凝重,但季寻阳并没有结束。
“我实在想不通,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后来我私下找到她,想当面问个清楚,她却嘲笑我,说我本来就是那种人,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成绩好很了不起吗。长得漂亮就高人一等。像我这种人,本来就不会有真心朋友,当初愿意跟我来往,不过是看我可怜。我为了让她不要再散播谣言,我跟她道歉。她却不以为意。”
“谣言没有停下,甚至连老师知道了。有一天,我又听见了她在说我,我实在忍不了,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问她,到底为什么要一直那样说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肯放过我。”
“当时的教室特别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我,但没有一个人理我,包括她。这些谣言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我,每天走在路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些,尤其是坐在教室的时候,感觉每一个小声说话的人,她们全都在说我。因为这件事情,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导致我成绩下滑。”
“妈妈质问我是不是偷偷背着她玩了,没有努力学习。我当时很崩溃,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跟她说了。可是她呢?她不应该会帮我吗?她却指责我说,我自己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玩,出了这些事情都怪我自己。但是她还是跟班主任反馈了。班主任知道这件事情后,把那个女生叫到办公室去口头教育了一下。我万万没想到,因为这件事情……换来了更严重的事情。”
季寻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抽噎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打湿她攥紧的被褥。
“你说人……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有一天下午放学…她叫了她那群玩的好的男生,把我围住,不让我走……我好害怕……,当时其他人都走光了,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们……拽着我的衣服,把我拖到……拖到楼梯底下没人看见的地方。一堆垃圾全部倒在我身……身上,拖地的水也往我身上泼。我反抗不了,我一点也反抗不了……”
林海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与心疼瞬间漫遍全身。
什么话都来不及多说,一把将季寻阳紧紧抱进怀里。
她手臂收得很用力,怀里人在不断抽泣着。她的胸膛发颤,心口堵得发闷,鼻尖泛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林海溪如鲠在喉,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手掌缓缓抚过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她。
不知不觉间,她的泪也从眼眶流出,落在季寻阳发丝上。
季寻阳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刚刚想起这些,手又不自觉的发抖。
她又继续道:“之后是路过的老师发现了我,那时我已经昏迷了。醒过来时,我躺在医院里面,旁边站了爷爷,爸爸,妈妈。我一句话也不想说,我就那样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吃不下饭、反胃、胃痛、总是做噩梦,每天全靠营养液。回家以后,他们试图和我说话,我还是不回答,妈妈有些疯狂了,不停的咒骂我,说这点事我就起不来了,活着干什么,去死算了。”
“我如她所愿,当着他们面割喉。之后又被送去医院了。爷爷很生气,直接让他们滚,爷爷是得知我被送去医院才从国外急忙赶回来。他留下来一直照顾我,我伤好了以后,他把我接回来了乡下,期间给我找了很多心理医生,治疗了一年多,渐渐好了。”
林海溪想起了季寻阳脖颈处的伤疤,原来是这样来的。
她怎么能把这些话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割林海溪的肉。
林海溪哽咽:“已经过去了,这种事情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我会保护好你的,相信我。”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继续读下去,爷爷说给我请家教,我拒绝了。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都是她们的问题,我没有任何错。所以,我还是回学校读书了,这一次,我好像赌对了。老天没有再作弄我了,让我遇到了你,你们。原来朋友之间是这样,不用生动的语言,不用刻意的讨好,毫无顾虑,毫无猜忌。”
林海溪分析了一下她的话:“我还不够讨好你吗?”
季寻阳眼眶泛着红,笑道:“你那是讨好吗,我还以为是挑衅呢。”
林海溪也被逗笑了,又伸手抱住了她:“抱歉,今晚又让你回想起这些事情,害得你哭了。”
季寻阳叹了口气安慰她::“没事的,请了那么多心理医生,要是因为一个回忆我又回到原点,那不是白建设了吗。”
“而且,你不也哭了吗?”
林海溪开始装傻充愣:“有吗,你看错了吧,我可没哭。”
季寻阳骂道:“那刚刚是狗在哭。”
林海溪小声道:“你也是狗。”
季寻阳气的直接往她腰上掐。
痛的林海溪乱叫:“哎呀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是狗!我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