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看着这些菜林海溪都直咽口水，一上午的体力劳动，她感觉自己能吃三碗饭。
季寻阳端着两盘菜出去了，林海溪把汤端了出来。
等季兴文拿着饭和最后一盘菜上桌后便招呼林海溪：“小丫头快吃，别客气，把这里当家里就行。”
林海溪大吃一惊：“爷爷居然没有把我认成男的！”
季兴文笑道：“我只是白头发多，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听你声音能听出来，再说了，阳阳也不会带男同学来。”
“万一她真就带了个男同学呢？”林海溪问道。
“我孙女什么性子我还是比较清楚的哈，就算是带了男同学又怎么样，还不是多双筷子的事。”
听了老头子这话，就恨面前没有杯子，都想敬他一杯，太通透了。
“你叫什么啊，小丫头。”季兴文问林海溪。
“林海溪。”
“海溪，海的胸襟，又不失溪的温柔，刚柔相济，好名字！”季兴文听到这个名字时脑海中浮现出一片密林深处淌出一条清溪，潺潺而下，直通大海，林海相连。
听到老头子这么分析，林海溪高兴坏了：“天啊爷爷，您分析的太好了，简直就是我的知音啊，不像我妈，只会说我小肚鸡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跟她妈简直是鲜明对比。
这句话逗得季兴文哈哈大笑。
林海溪饿得不行了，赶紧挑了块腊肉品尝，一口腊肉一口米饭，油脂的咸香和米饭的甜在嘴里化开，还没咽下去，又挑了一筷子番茄鸡蛋塞进嘴里，林海溪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太好吃了，季寻阳，爷爷做的饭真的太好吃了，是大厨来的吧！”林海溪毫不吝啬地夸奖。
季寻阳吃了一小口青菜：“你还真猜对了，爷爷确实做过一段时间厨子。”
林海溪顿时眼睛放亮看向季兴文。
季兴文回忆道：“那时我和你们现在年纪差不多，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填饱肚子就是最大的奢望。当时日子也不安稳，乡下的土地收成有限，靠种地根本撑不起一家人的生活。我爹托关系给我找了个厨子师傅，让我跟着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水、洗菜刷锅、收拾灶台，再到后来能掌勺烧菜，还是挺苦的。后来机缘之下跟着师傅进了部队后厨做事，一日三餐料理百十号人的饭菜。闲暇之余，偷偷找些书来看打发时间，然后呢就认识了寻阳的奶奶，她可是营长的女儿，我确实是高攀了哈哈。”
林海溪最喜欢听老一辈的讲他们当年的故事，因为他们经历过，讲得很生动，会让她带入，一起回到那个时代。
“日子渐渐稳定了，我便和寻阳奶奶结了婚。当时年轻气盛啊，不想一辈子在部队，决定去外面做生意，其实当时的生意也不好做，真的好起来还是九几年的事了，当年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把寻阳奶奶带在身边。”季兴文突然感慨起来。
“当年发生什么事了？”林海溪好奇地问，看季兴文的神色，感觉是不好的事情。
“那年寻阳奶奶怀孕了，我本是不想出去的，想陪着她一起把孩子生下来，家里兄弟姊妹多，我们是结婚便分家出去了，若是我出去了，就没有人能照顾她了。但她执意想让我出去，因为那一次出去的机会难得，名额有限，她说她可以回娘家，可以照顾好自己。我拗不过她，最后只好妥协，几个月来我们一直书信报平安，让我在外面安心。我快回去的时候，她也快生了，我也想提早回去，希望能赶上，陪她一起生孩子。她为了等我回去，挺着肚子回去收拾屋子……”
再次讲起往事，季兴文还是自责，愧疚，懊悔。
“谁料到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羊水破了，她痛几乎不能动，她忍着疼去找隔壁的人。时间耽搁的有点久了，送去医院后大出血，她和孩子差点都没保住。等我赶回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两天了，如果当时我早两天走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林海溪听了往事，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后来，我就再也没出去了，和她在这个院子里，把孩子慢慢养大，慢慢变老。这么多年了，孙女也这么大了，院子没怎么变，还是和她走的时候一个样，也不知道，我还能这样陪她多久。”
林海溪听的都要哭出来，看了一眼一旁的季寻阳，才发现她已经在吃眼泪泡饭了。
“哎呀，真是的，一下又讲起这些事情了，你们慢慢吃，我出去转会儿。”说罢季兴文站起身了走出院子。
腊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主人一起走了出去。
季兴文走后，季寻阳拿了纸巾把泪水擦了。
“要不要去安慰一下爷爷啊。”林海溪提议。
“他要就不会一个人出去了。”季寻阳道，奶奶离世后七年，又一次听到爷爷自责的话难免有些触景生情。
“奶奶不会是因为生孩子那次落下了什么病吧？”林海溪猜测。
“嗯，从我记事起，奶奶身体就一直不好，常年吃药，在我十岁那年，奶奶就因病去世了。奶奶还在的时候爷爷都会推着轮椅带着她到处游玩，后来爷爷基本都是在乡下，这个院子是他和奶奶一起住过十几年的房子，他不愿意走。”
“这算是他最后能怀念奶奶的方式吧。”林海溪感叹。
“嗯。”
一阵风穿进院墙，掠过院中的花草，轻轻拂过她们的发丝。
风很轻，像很久以前，奶奶纳凉时慢悠悠扇出的那股凉意。
没有声响，没有轮廓。
那一瞬间，她莫名觉得，奶奶并没有走远。
或许就站在这片院子的某个角落，安安静静看着她们，不曾离开。
风转瞬散去，日光依旧发烫。
季寻阳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
有些念想不必说出口，风来过，就当是她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