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溪跟着向白露一起上了公交车。
她也要坐这趟车回家,比向白露晚两站下车。
车上有不少空座,向白露不想和时溪挨着坐,故意选了靠窗的单人位置坐下,时溪紧随其后,坐在她身后的位置。
向白露感觉到一种铺天盖地的疲倦。
她有很多事都来不及想清楚。
比如,仙城的那个男人为什么还没有放弃结婚这件事?比如,父母是怎么知道她的工作地点在哪里,他们来南城找了她多久,这些天每天都去美术馆附近等她吗。
今天中午闹过之后,他们决定离开南城了吗。
如果没有,他们是不是还会继续找她?从工作地点到住址,直到她妥协为止。
向白露点开手机,她有家庭群,只是一直设置了免打扰。群里果然有爸妈发的消息。
大段大段的文字看得人心烦意乱,归根结底就是要她懂事,要她像正常人一样结婚,和男人建立家庭,离女人远一点。
向白露:“那80w彩礼是你们要的、你们收的,你们把钱给人家退回去。”
向白露:“我不会回去结婚,也不会帮你们还这笔钱,你们好自为之。”
和沈梦言相处了一下午,向白露觉得自己好像被她影响得变勇敢一点了。
按照以往的做法,这些群消息她连看都不会看,看过之后心情就会变得很沉重,无法回复,所以她选择逃避,只要不看,坏情绪就追不上她。
可是她渐渐发现,一旦开始放任自己软弱,自己就会越来越倾向于选择逃避,越来越没有力气反抗。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真的动摇,真的选择放弃自己。
下午在月光石酒吧,她看着沈梦言和时溪在台上轮流唱歌,看着看着,心中忽然一片开阔,她决定不还钱了。
这笔钱本来也不该由她来还,一旦还钱就会在未来的很多年和家人继续牵扯不清,她要去留学,去学自己感兴趣的事,哪怕回来之后年纪太大已经没有工作可做,她也要尝试一次。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心中只觉得无比轻盈。
公交车到站,向白露下了车,没有和时溪说再见。
走出一段路,快要到小区门口,她又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这次不止有两位老人,还有那个男人。
两个老人不知是用什么方式打听到这里,或许是她在艺术品商店留的员工资料里填写了现住址,向白露觉得手脚开始发冷发软,她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再也无法逃脱这张网。
那个男人正在打电话,两位老人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身边还带着行李。
趁着几人都没有发现,向白露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用尽全力逃跑。
她的脚伤刚好,这样强度的奔跑让她感到脚踝处传来阵阵疼痛,可她顾不上管这些。
九月底的南城和夏天不同,风都变得清凉了许多。
向白露不敢停息,一直跑一直跑,一个小孩子在街上跑着玩似乎还要正常些,而她已经这么这么大。
她的气息变得混乱,脚步也乱了节奏,她时不时往后看去,担心有人会追上来,下一秒,她就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时溪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就像那天晚上在江边一样。
“你怎么了?”跑什么?后面有人追你吗。
向白露抬头,对上时溪的眼睛,再次红了眼眶:“他们在我家门口等着我。”
时溪脸色一变,拉着向白露的手,带着她重新跳上一辆刚停下的公交。
也不管这辆车要去哪里,先上去再说。
两人扶着杆子面对面站着,向白露像倒霉小狗一样喘了半天,等到气息平稳,抬头问时溪:
“你刚刚,你怎么也下车了。”刚刚好像还没到美拉德小区呢吧。
“我不放心你,但跟着你你又不愿意,所以我晚了一站下车。我想着,我要不要去你小区门口再等一等,确认没什么事我再走。”
没想到还真有事。
两人站在公交车最靠里的位置,向白露一脸茫然地看着车窗外的车流和人群,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要不,要不我还是离开南城吧。他们如果打定主意要找我回去,不如我自己先走。”
向白露小声说。
她索性躲到更远的地方去算了。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
“你的证件都带在身上吗。”
“不在,都放在家里。我可以去车站办个临时的证件,到了新城市再补办。”
向白露看向时溪,似乎想要求得某种认同:
“我原本想去榆城的。”
“我知道,那里有座松谷山。”
时溪问她:
“你想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吗。”
连地方都查好了。
“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我已经离职了。”向白露点点头,事已至此,她也没必要瞒着时溪。
“你等等,我觉得我好像有点不能接受。”
时溪背过身去,铺天盖地的难过淹没她小小的心。
这辆公交是环城旅游线,两人在车上坐了一圈又一圈,看到南城的地标性建筑拉拉灯塔,看到江边公路上骑行的小分队,看到森林公园的大门口的石碑。
“你原本不打算和我告别吗,你今天去美术馆也没打算和我说一声吗。”
向白露没有说话。
天色从明亮的浅蓝渐变到深蓝,向白露和时溪坐在双人座位,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问时溪:
“你不下车吗。”好像快到你家了。这都围着南城转了一圈了。
“你要和我一起吗。”时溪问她。
“什么?”向白露没明白她的意思。
时溪说:“向白露,我舍不得你走。”
向白露愣了一下,转过头,才意识到自己和时溪靠得多么多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