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懂,她和我说过,她之前写的论文好像是关于什么性别的流动性还是什么。”
“我怎么记得好像是是性取向的流动性。”
时溪在一旁纠正道:
“阿姨之前和我说的是这个主题。”
她把阿姨两个字咬的很重。
“什么意思?”
“就是Sexual Fluidity,一个人的情感会随着时间和情境发生变化,比如,你本来以为自己是喜欢男生的,在成长过程中遇到什么事或什么人,就变得开始喜欢女生了。”
向白露点点头,她听明白了。
“这样的情况在社会中有很多吗?”
“当然了,多到超乎你想象。”
“你为什么这么懂。”
“因为我上大学的时候也听过这个主题的讲座。”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流动?”向白露能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得厉害。
“因为人本身是在变化的,随着阅历增长,见过的人越来越多,你可能会被某个人的气质和灵魂吸引,这种吸引让你和这个人建立强烈的连结,你喜欢的是人本身,而不是性别。”
“当然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发生这种流动。有的人会发生变化,有的人不会。”
“比如我,我就是坚定稳定地只喜欢一种性别的人,从幼儿园起就喜欢女生。”
向白露拿筷子的手一顿,她看了一眼时阿姨,时阿姨好像对这些事毫无波澜,并没有感到很惊讶。
她不明白,时溪怎么能这样突然地在两个外人面前坦然说出有些小众的性取向。
“所以你是gay。”向白露试探性地确认道。
“……我是拉拉。”时溪纠正道。
“小向,你吃点这个鱿鱼,鲜不鲜。”时淼女士打断了这段对话。
向白露点点头,鱿鱼很好吃,可是她还有好多问题想问。
她有在网上看到过这些理论,但还是第一次有人面对面和她讨论。
晚餐过后,天快黑了,时阿姨没有多留向白露。她给向白露带了一盒荔枝,催促她离开:
“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安全,你们两个最好结伴走。”
时淼推了时溪一把,让她一起走。
“…………”妈啊,这里是我家我和她结伴去哪儿啊。
为了不引起向白露的怀疑,时溪换了鞋,幽怨地跟向白露一起离开。她故意在出门前很大声地对妈妈说了一句阿姨再见。
夜色深蓝,月亮将亮未亮,向白露和时溪一起走出小区。
时溪双手插兜,盯着向白露酒红色的鞋子看了看。三天过去,这双鞋看上去已经有穿过的痕迹了,不再像第一次穿的时候那么崭新。
“向白露,我记得我们已经加了好友了。”
“对。你是洗抽油烟洗。”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你好。”
“那你怎么不先和我说你好。”
“哦,原来你在等我和你说你好。”
“我没有,是你这么说。”
向白露讲话的声音虽软,但却毫不退让,好像一个小蛋糕在义正辞严地拒绝被吃掉。
时溪笑着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她发了一句你好。
向白露感觉到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我发现你晚上比白天凶啊。”时溪对她说。
“因为晚上的时候我已经积聚了一身打工人的怨气。”
两人还没走到公交车站,向白露要坐的419路车刚好停下。
向白露担心自己赶不上车,她说了一声我的车来了,丢下时溪,小跑着追了上去,在车门关闭前迅速跑上车。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时溪也跑到公交站前,冲她挥挥手,算是说了再见。
向白露一边喘气,一边和她挥挥手,心跳得那么快,分不清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别的原因。
她很少有这样明确的活着的感觉,仿佛被一股气浪高高抛起,心中涌动着许多情绪和感受,有别于平常那种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平静。
她很兴奋,很激动,很开心。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但总归就是很开心。
时溪和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时溪那么勇敢地坦白她喜欢女生的时候,时溪刚刚站在车外和她挥手的时候,以及,时溪今天蒙住眼睛突然抱住她的时候。
每一个瞬间都有不同节奏的心跳,都不是平淡无波的跳动,而是节奏鲜明的跳动。
她难以置信地和自己确认,她的心脏竟然活起来了。
向白露拿出手机,翻看自己的备忘录:
“我无法看清生命的全部,也无法做出任何正确的选择。”
“时阿姨的家像一间避难所。我好像独自站在荒原,那间小屋是柔软的黄色,好像融化的蛋黄。房顶落满积雪,好像绵密的奶泡。”
“洗抽油烟机,磨剪子,磨菜刀。”
她今天又在备忘录里增加了一条小日记:
“我在一本小说里看到过一种说法,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仿佛有一股电流穿透全身。我感觉自己好像忽然有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