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开始,向白露在小区楼下再没遇到过装作蘑菇的时溪,两人的见面模式变成了中午一起在小饭桌吃饭。
时溪中午吃了饭就回美术馆吹空调,下个月会有新的艺术展开幕,她的工作内容在一夜之间变得多了起来。
午餐时间,向白露向她询问接下来的艺术展都有什么内容,时溪把大致的安排告诉了她。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展览预告已经发出,预售票也在售卖,等下个月艺术展开幕,向白露买票进去就能看到全部。
“这次的艺术家要做的是一个关于女性宇宙的艺术展,展出的内容有诗歌,绘画,还有影片,不是你想的那种印在文字上的诗歌和在画布上的绘画,表现形式很特别,很值得一看。”
南城的夏天越来越热,小学生们马上就要放暑假,时阿姨给大家准备了冰镇的西瓜作为餐后水果。
等小孩们不来了,小饭桌就只剩向白露和时溪这两个大人了。
向白露的丸子头歪歪地扎在脑后,用小叉子叉起一小块西瓜,小口咬着吃。
时溪吃得没那么优雅,向白露慢悠悠地吃西瓜果切,时溪手速飞快地用小叉子扎住果切往嘴里送,几乎闪现出残影。
风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挨坐在一起,时淼女士觉得她们看上去越来越和谐。
由于常年健身的缘故,时溪往沙发上一坐,和向白露有了很明显的体型差。时溪的肩膀很宽,手臂上肌肉明显,而向白露却因为销售工作需要长时间站立,整个人在几个月内越累越瘦。
向白露忽然对身边的卷毛美人说:
“我有点羡慕你。”
“我意思是,你现在的职位就是我之前最想应聘的职位。”
你现在在做的事就是我理想中的工作:和艺术家以及数不尽的艺术作品打交道,了解创作的过程和作品内涵,配合艺术家一起将作品呈现给观众。
“你当时投简历了吗。”时溪问她。
“没有,我的专业背景和这个职位完全不匹配,我也没有系统学习过任何关于艺术和文化研究的课程。”
向白露问她:
“你是完全专业对口吗。”
“算是吧。”
“你学历和专业很厉害吧。”
“还好,我的大专业是英语,但其中的小专业有文学和艺术史,所以略知一二。”
时溪小心翼翼地避开障碍,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觉得可能是留学经验和英语水平比较加分。”
“啊,你留过学啊。原来如此,那我可能永远都没机会了。”向白露大学时学的专业和这一行毫无关系,大学平平无奇,专业平平无奇,这么一比,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没什么竞争力。
“你是在哪个国家留学的?你的学校很厉害吗。”
“不厉害,还好。”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时溪开始选择性回答。
“你怎么不去沪市和京市工作,你这么厉害。”向白露羡慕地说。
“我一点也不厉害。”
我得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也什么都留不住。
时溪很想说,现在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一切都只是阶段性过渡,但这样说似乎有些凡尔赛,因此她保持沉默。
“至少你做的工作比较有意义,不像我,每天都觉得自己被工作消磨,不会有发展,不会有进步。”
向白露光是说起来都觉得很无力:
“我的工作就是循环同一套动作,整理被客人翻乱的货架,包装,结账,循环往复。嗯……只有上新品的时候才会觉得有点意思。”
“我觉得我每天都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那就换一个工作。”
“哪有那么容易呢,这份工作都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过了睡午觉的时间。
向白露和时溪一起离开家,往美术馆方向走去。
中午太阳很大,向白露带了一把小阳伞,她站在树荫下撑开伞,看了一眼前面已经走出二里地的时溪,小跑着到她身边问道:“要一起遮阳吗。”
时溪个子比她高一些,习惯了独自快步走。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中午一起去上班。
“好啊。”
问题很快就显现出来:向白露要把手举的很高,才能让时溪也被伞遮住。时溪也需要放慢脚步,放弃自己大步前行的习惯,才能和向白露保持同步行走。
“我来吧。”时溪想了想,还是接过了向白露的伞,她个子高一些,由她举着会比较好。
不然她还要缩着脖子躲在伞下,感觉自己像个绝望的土拨鼠。
时溪打着伞,两人肩并肩一起走,陷入了一阵漫长而尴尬的沉默。
刚刚在家还好好的,出门后忽然就变得无话可说。
这不算是客气遥远的社交距离,有些过于亲密。两人一边走,一边听得到彼此的呼吸,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和洗衣液的香气。
树荫浓郁,街边的一切景色都亮的刺眼,两人不约而同眯起眼睛。
“你看我们的影子,你好像一只大雪怪。”向白露开始没话找话。她受不了沉默和尴尬,还是先一步打破现状做出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