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迟这一晚睡得不算好,前半夜的时候一直在做梦,先是梦见和陌晚在一起的一年,而后直转而下,变成她在实验室的日子。
冰冷的注射液,寒凉的被子,男人和女人永远冷静地漠视,还有墙上那一串串属于她的身体数据。
她做了噩梦。
这场噩梦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整个人被拢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身前的温软使她贪恋,身后的恶魔却依旧拽着她的脚想让她下地狱。春迟睁不开眼睛。
“阿迟,阿迟……”陌晚在小声地唤她。
睁眼!睁开眼睛!
睁开!
春迟努力尝试了三次,才从噩梦的捆绑束缚中挣脱出来,大喘着气。她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了,小声哭着,声音弱得像新生的小猫。
陌晚很轻地给她顺着背,眼底担忧,却不敢问她梦见了什么。
“做噩梦了?”
“没事了,我在这里呢,阿迟。我在这里。”
春迟的声音渐渐平复下来,却哭着哭着睡着了,这次很明显睡得安稳了许多,可她的手却依旧紧紧抱着陌晚的胳膊,整个人像婴儿姿态一样蜷缩在她的身前。
这是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三年前她们第一次同床共枕时她就注意到了,后来春迟在她跟前慢慢放松下来,睡觉也习惯起四仰八叉。
如今兜兜转转,竟是又回到了原处。
“春迟真的是C博士吗?”陌晚声音很轻,问的是床头柜上的狗尾巴草。
可是狗尾巴草没回应她。
她知道它没有休息,因为刚刚她进门的时候,看见它的叶子动了。
“如果她不是C博士,她为什么懂实验数据、能发出文章?如果她是,那她该被北方基地那群唯利是图的家伙供奉起来才是,她身上的伤,还有无助的噩梦,又是怎么来的?”
这次,小尾巴动了动,伸出一根藤蔓抽了她的胳膊一下。
“你自己问她,我才不会说呢。”
过了一会儿,狗尾巴草又叹了口气:“你还是晚些时候再问吧,让她好好缓一缓,她好不容易离开实验室的。”
“陌晚,我从前不认识你,但我一直知道你的名字,因为春迟经常念叨你。她这几年过得不好……你,你对她好点吧。”
“她为什么念叨我?究竟是谁伤的她?”陌晚急切地问。
可狗尾巴草却再也不说话了。说多了,明天小春迟指定不理它了。春迟的自尊不想让别人可怜她,哪怕这个人是她喜欢的人,哪怕这个人是她思念了三年多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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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找到了不少物资,于是几人一致决定早上可以睡个懒觉,如果中午天气好就继续出发,如果天气糟糕,便暂缓行程。
约莫九点多的时候,陈宁被纪疏提溜下了楼梯,她满脸抱怨:“队长不是说可以睡懒觉的吗?”
“你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了,再睡今晚上肯定得失眠到很晚,不健康。”
“胡说!末世之前我每天都早睡晚起,没有早八的时候我们全宿舍都睡到十一点太阳晒屁股的!纪疏姐,你可恶!扰我美梦!”
纪疏思考了一瞬,放下抓着她的手,又揉了揉她爆炸的卷毛:“我道歉,下次你可以多睡会儿。”
“我们昨天找到了食用油和速冻牛排,今早上队长煎了鸡蛋和牛排。不吃吗?”
最后这三个字简直多余,纪疏话还没说完,陈宁就已经蹿了出去。
“队长!我爱你!”
“牛排!我来了!”
纪疏收回虚空的手,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个笑容刚好被打着哈欠下楼的顾揽月捕捉到,还以为自己没睡醒见鬼了。
“我靠,你刚刚笑了?还是我做梦呢?”
纪疏这冷面家伙还会笑呢?
“你看错了。”纪疏敛回冷漠脸,瞥了她一眼后,也下了楼梯。
“什么嘛。”顾揽月摇摇头。
这一个个的都奇奇怪怪的。都怪陌晚大半夜把她薅起来剪那劳什子破头发!至于纪疏说的陌晚煎了牛排?
“陌晚!我要两块!”
纪疏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自己身边飞过,下一秒,顾揽月就已经安安稳稳坐在了餐桌前,慢条斯理对着眼前的牛排啃了起来。
“是肉……这是肉啊……”陈宁泪眼汪汪咬着牛排,感动地望向厨房的位置,“队长,你就是我的神!”
走出厨房的陌晚一个趔趄,差点把盘子里的煎蛋扔出去,最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还真是个小孩。
而陈宁呢,原本还感动得吱哇吱哇叫,在看到走出来的陌晚时,眼睛都瞪大了,嘴里的牛肉掉到盘子上也没察觉。
她眨了眨眼睛,哇噻一声:“队长你好帅好A啊——”
“帅吧,小陈宁,这可是我给剪的。”顾揽月慢条斯理擦了擦嘴,打了个饱嗝。
“长发美虽美,但简直封印了咱们家陌队长的威武霸气。这不,头发一剪,曾经那股子在商场上的杀伐气又回来了。”
陈宁看呆了,她耳边浮出那天在车子里顾揽月说的话,脑子里不自觉就开始歪歪。队长这造型,是真适合代入小说啊。
刚巧,她追的太太在写末世文。
陌晚被陈宁这热切的态度盯得不自在,把一颗煎蛋放到她的牛排上,连忙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