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藤蔓竟然在顷刻之间萎缩起来,然后迅速向后抽身而去。
最后化作一条不知名的草,吧嗒一声掉到客厅的地上,叶子慢慢泛黄,根茎也萎靡不堪。
几人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全部愣在原处。
陌晚微喘着气,目光一眨也不眨盯着春迟的背影。
只见春迟踉跄着爬起来,颤抖着捏起那株几近枯萎的杂草,把它塞到墙角处的花盆中时,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些什么。
陌晚走到那株草原本的位置,从旁边捡起来半根断针,模样有点像是医院里的麻醉针,只是更小巧精致,针头也无比锋利。
针尖处缓缓溢出一滴不知名的液体,味道有些刺鼻,掉到地面的刹那就溜出一个漆黑的深坑。
高腐蚀性。
陌晚突然记起不久前春迟口中的超强腐蚀性子弹。
“调整计划,修整一天,明早去医院。”
这次,顾揽月没有站出来反对。
·
陌晚亦步亦趋跟在春迟到身后,也不说话,就盯着她做事。
只见春迟用铁锹把地板砖敲开,慢慢垒砌起一个简单的小灶台,把煤气灶上的新锅取下来,烧起一锅水。
“为什么要救我?”
春迟看了她一眼,把手里巴掌大的花盆塞进她的手里,询问她:“你能去客厅给它浇点水吗?”
陌晚拧眉,刚想拒绝,春迟的下一句话就传来:
“它是C博士的下一篇论文。”
陌晚把拒绝的话憋了回去,认命地捧着蔫巴的黄草去了客厅。
等她回来的时候,厨房内的春迟已经不见踪影,陌晚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已经回了拐角处的房间。
陌晚倚在门口处敲了两下,神色散漫:“喂,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在二楼。”
顾揽月如今不说接纳,但至少不会再对春迟有那么明显的排斥,春迟没道理还住在她的临时房间、睡她的床。
“我知道。”春迟点点脑袋,学着她的模样微抬下巴,示意她把门关上。
陌晚轻笑了一声,抱着胳膊走进来,进门的刹那,她后抬脚将门踢上,力道并不重,锁舌丝滑入鞘,一切也不过顷刻之间。
“怎么,C博士,如今可已经证实了你的身份,还留在我这里做什么?”
陌晚慢悠悠走近,然后任由自己栽进她对面的一个绿色的沙发椅中。
她把黑色冲锋衣脱下扔到一边,此刻上身只剩下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腹部的马甲线的形状隐约可见。
春迟收回实现,有些难以启齿,“当初我离开,是因为……”
“停。”陌晚面色冷了几分,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嘴角还噙着笑意,但显然眼底情绪兴致不高。
“这样,春迟,从前的事儿们不说了,你如今救我一命,咱们两两相抵。”
“等回了南方基地,你入你的科研局,我继续干我的队长,咱们一码归一码,两不相欠行吧。”
“你不问了吗?”
“问什么?”
春迟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手搓的微型手枪,递到她的面前,“我为什么救你。”
“没什么好问的了。”
陌晚话音刚落,只觉得左肩上突然被烫了一下,她不由得“嘶”了一声。
侧首,却见春迟掀开背心的宽肩,然后将一块纱布覆在了她的肩膀上,感觉上这块纱布被热水浸泡过。
陌晚突然想起她刚刚在烧水,她本以为她是想用热水洗澡。
微型手枪被放在她怀里,她拿起来翻转,这小玩意儿虽然不大,但是很精细,可见做工之人水平很高。
陌晚看了一会儿还给了春迟,问她:“你们实验室早就知道会出现酸雨了?”
“确切的说,是两年前。”
春迟给她敷完,重新坐回床沿上,她望着窗外,思绪也被拉回到那时候,不禁有些恍惚。
那会儿末世刚刚降临一年,人类对上丧尸还算绰绰有余,哪怕是普通人,拿起铁锹或者斧头也能应对一二。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会儿丧尸数量很少,传染性也不是特别强,有些体能强悍的即使被咬也捱了过去,并未被病毒异化。
“其实,两年前的酸雨过后,丧尸的强化与变异植物的出现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只不过植物变异体异化不太成功,最后实验室发觉它不足为惧。”
“但C博士不这样想,她坚持了这项实验,因为酸雨能出现一次,兴许就能出现第二次。”
“酸雨杀死了大规模的人类与丧尸,就像自然界为优胜劣汰降临下的天灾,留下的丧尸之间……病毒更加猛烈与顽强,这次酸雨过后,活的新生的不仅仅只有变异植被。”
“还有人们难以估量的新型丧尸群。”
陌晚盯着春迟,笑了,“你说你是C博士,可现在你又以外人的口吻讲着C博士,春迟,你究竟有那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的?”
就跟四年前一样,告诉她的身份是假、学历是假、年龄是假,有时候她甚至怀疑,“春迟”这个名字是不是也从来没存在过。
春迟沉默了一瞬,叹息道:“阿晚,我从来没说过C博士是一个人。”
“一个人该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在短短三年里作出那么多的实验、研发出那么多的东西,同时还得思量给大众陈述的论文写作……电脑机器也不会这般高效吧。”
“更何况,一个人的结论永远是主观的,远不及团队合作带来的成果。”
“我看你们也没客观到哪里去!”陌晚冷哼一句:“能想出丧尸晶核有利于人体延年益寿的,说没点私心谁信?”
春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春迟撑着床起身,走到窗边上,她看着院子里慢慢钻出土的新生植被,有些可能是变异体,有些可能不是。
现在它们还不值得畏惧。
有件事她不得不骗陌晚,那株藤蔓是实验室自己培育的变异体,而非天然生成,她和它相处了近一千个日夜,彼此再熟悉不过。
“阿晚,实验室也是有苦衷的。拯救全人类,不是一句响亮的口号而已,做实验,哪里有不耗费钱的,在末世缺电缺材料的情况下,每一次实验带来的都是‘病危通知书’。”
“要想研究自己想研究的东西,有些时候不得不屈服。实验室需要北方基地提供的原材料、电力、晶核,于是只能夹杂些他们所求的利益。”
“涉及利益,人心都是黑的。”
“所以,在南方基地抛出橄榄枝的时候,C博士才一口应下?”
陌晚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动沙发椅盯着春迟的背影,“你们有多少人,就没有发生内讧?”
“你看像吗?”
“如你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