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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卷四 灭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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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西南军伍出身,倒能解释死者身上那些旧伤的来历,常年用刀的人,虎口也会有老茧。

“若他是普通市井打手,尚且好办,”李持岸若有所思:“倘真是西南行伍出身,可就麻烦了。”

验尸房里阴风阵阵,寒气侵骨,邱撷芳裹紧身上斗篷道:“既有军伍来历,反倒更容易查探身份。西南都督府的贺岁使臣尚在京中,托使臣传信窦都督,想来对方不会推诿。”

委红梅抬眼,与李持岸目光相撞。

西南,吴梦府公布的睢族灭族原因,正是说西南流寇侵扰,杀光睢族子民,烧毁梦泽大乡。

都和西南有关,是巧合,还是别的?

李持岸按下心思,冲伍凌努嘴,“窦都督总督西南军政要务,窦家军乃都督府私军,若以邑京府署名义去书都督府,人家不一定有暇理会,若打着刑部或者大理寺的名义,则又有小题大做之疑,伍参军,你说呢?”

伍凌嗤道:“我听不懂这绕弯的话。”

邱撷芳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二位……”

伍凌拱手道:“卑职行伍出身,言语粗直,还望少卿海涵,有话不妨明说”

邱撷芳:“……”

能年纪轻轻被提拔到季太主身边做参军的人,怎么可能是听不懂拐弯话的粗莽之徒,有些事,李持岸和伍凌都不想担责任罢了。

邱撷芳只好出头道:“西南使臣离京,禁中必有旨意赏赐下送,届时还请伍参军帮忙,以太主府的名义,私下向窦都督问一句,不知意下如何?”

“来不及,”伍凌直接回绝,“长安街的情况悉已传入禁中,保不齐,脱李大官乌纱的召命此刻已经在路上,西南一去一回,再快也要半个月,到时候,黄花菜早凉了。”

李持岸捏了捏鼻梁,重开话题:“司大夫,死者死亡时间可否推测?”

司酒窝在神仙打架中应声抬头,“死亡约莫在三个时辰之前,应当是寅时前后。”

三个时辰前。

彼时邑京九门紧闭,长安街上宵禁未解。

伍凌指着死者塌陷的胸膛问道:“会不会其实是踩踏致死?”

司酒窝侧目看向她:“踩踏致死,伤多由挤压、碾压造成,骨骼会有多处碎裂。此人身上虽同样有多处骨折,但明显没有活体反应,也就是说踩踏时他已经死了,没有因为疼痛而出现本能的蜷缩挣扎等反应。”

“怎么没有,”伍凌纳闷道:“他指甲外翻,就不能是挣扎摆脱踩踏导致?”

司酒窝真想让人把这个傻大个拖出去:“长安街及其左近街道皆铺青砖,每日有人定时清扫,他就是抠掉所有指甲盖,他也抠不出半点泥来,懂?”

“好好好,懂懂懂,我懂了,多谢解惑。”伍凌拱起手不露痕迹地往后仰了仰,邑京府署的人都爱吃枪药吧,真冲。

对方态度良好,司酒窝立马也反思了自己,反应太冲,有以下犯上之疑,遂客气拱手回礼,道:“致命伤痕明确是颈间绞扼,应是遭人绞杀。只是,死者究竟是在长安街上遇害,还是死后被人搬运至长安街,眼下无从断定。”

伍凌:“谁没事搬着个死人跑大街头上?”

什么情况才会搬着个死人跑大街头上?

李持岸边琢磨,边给了委红梅一个眼神,后者即刻补充道:“发现尸体的现场已被彻底破坏,找不到任何有用痕迹。”

司酒窝擦去额角凉凉的薄汗:“尸身无随身携带的腰牌、信物、钱袋,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识身份的物件。”

这是刑名最不爱遇见的情况。

又遇上元佳节,长安街游人如织,四方百姓、商贾、流民汇聚于此,来来往往成千上万,想要确认此人究竟是谁,难如登天。

委红梅眉头紧锁:“我们已经遣人问询沿途摊贩路人,并无何人见过这名男子。”

司酒窝:“但是——”

“说。”李持岸给她个但说无碍的眼神。

司酒窝从后面另一个台子上,拿过来个白瓷小碗,里头盛的东西令人作呕。

“这是剖开死者胃,发现的残留。”

她没敢让大理寺少卿亲眼看内容物,只是示意了一下,“是没怎么消用的驴肉和面条,根据死亡时间推测,他是吃肉后没出半个时辰就死了。”

驴肉,指甲缝里有泥。

李持岸眼睛里闪过抹光亮:“邑京禁止百姓私自杀驴而食,唯是君贤巷有间驴肉铺,以驴肉铺为出发点,往东北方向半盏茶路程,有条名叫畜牲贤的废弃旧道,若我没记错,它当年拟要改建,后来耽搁下来,是故始终未能铺砌青砖,至今仍是土路。”

邱撷芳低声沉吟:“线索其实还是不少的。”

这句话,代表大理寺默认李持岸可以继续查下去。

“红梅,”李持岸立刻道:“不要张扬线索,明面上照旧张榜,将死者形貌绘图,写清楚情况,张贴各门坊市城门,悬赏寻人认尸,赏金按普通要求来。”

大官安排的任务从来具体清晰,委红梅闻令而动:“我这就去!”

司酒窝立刻放下碗同行:“我即刻去整理验尸格目。”

书办和仵作去做事,后续证物房裴单又进去验尸房,大半个时辰后,几人才离开仵作房。

府署之内到处忙碌不休。

上元节人多,各类利益纠纷、口角斗殴的事,源源不断送进来,没哪个房司得清闲。

委红梅忙完差事回到推判书房,送走邱撷芳和伍凌的李持岸,正在看公布的死者画像。

纸上绘出死者的样貌,五十余岁,面容粗粝,眉眼带着悍戾之气。

“倘若伍凌所言不虚,此人曾为窦家军士卒,后因犯纪被革除军籍,”李持岸放下画像,琢磨道。

“西南窦家军年过四十者必然放停,则死者至少是十多年前被除军,离军后的人身材大多会发福,但此人身材勉强还算可以,又穿着满身绫罗绸缎,宵禁时分还能吃得上驴肉,除非是驴肉铺子掌柜老板,那么可以说他生活优渥了。”

但京人皆知,那家铺子掌柜是女子。

“老裴说死者指甲缝里的布丝,就是普通粗布料的织丝,普通靠力气谋生的人都爱穿,譬如脚力、车力之类苦力,这找起来不还是大海捞针。”

李持岸嘀咕片刻,再问道:“派人去畜牲贤巷,和陈君巷驴肉铺了?”

“老蔡和田长沃,亲自带人过去了。”

委红梅顺带说起昨晚老蔡的审讯结果:“是庞三指使他们杀人夺账,供词具在,除去领头的和那个傻子,其余几人皆招供。”

“我知道了,真是辛苦老蔡。”李持岸道:“拿来老蔡的审问记录和供词,我过一遍情况,咱们该去见见庞三了。”

委红梅目光落在画像上,闻得李持岸所言,忽然生出个念头。

“大官。”她犹豫道。

“你说。”李持岸回应的目光里满是鼓励。

委红梅定了定,道:“我们手上,如今押着宋癞子与庞三,死者又曾在西南当过差,我们何不赌一把,让宋癞子和庞三看看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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