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抽空回去见见千山?”
回到府署已是午时,委红梅步履轻快,手指上勾着份没拆开的果子,“也许她会有话和你说。”
日头高悬中天,晃得李持岸皱眉,她知道红梅这样问目的何在。
遂道:“千山走南闯北做生意,办事路子和我们不一样,还记得此前我曾拜托她帮忙查楼外楼底细么,一直不见她回信,却冷不丁在这个关节上杀来秀幸,她怕是查到了什么不便人知的要紧情况。”
委红梅把果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听你这么一讲,我都感觉又和朝局有关了。”
“八///九不离十。”能逼得千山用这般险策,绝不会是寻常事端。
二人边说边走入女狱大门,老蔡正在二门内踱步等候,见二人归来,连忙快步迎上,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大官,书办!城南八方香料铺掌柜老宅,确是韦峦遇害的第一现场,我们勘察出不少物证。”
委红梅和李持岸同时松口气,后者还从兜里掏出个橘子给老蔡,“好样的。”
进到书房,委红梅点亮桌上灯,吩咐书吏房的人送来壶热茶,李持岸将案上一物收起,随手纳入抽屉,再斟出三杯热茶。
“现场保留大体还算完整,基本可以推测出,死者韦峦就死在那里,院子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通过脚印和其他痕迹判断,凶手人数在四到六个之间,与之打斗的不明势力人数是三到四个,多谢大官——”
老蔡揣起橘子接过茶盏,喝了两口润嗓,蹲地上哗啦倒出现场带回来的证物,有麻绳、大麻袋、匕首、小铁锤、削尖的竹片等等,无疑全部沾血。
委红梅看着地上所有东西,脑海里全是韦峦身上那些残忍的伤。
老蔡沉声难掩激动:“真是苍天有眼,这般残忍的害人手法,和咱们府署登记在册的几桩掳人勒赎金案里,杀死质人的手法一模一样!”
老蔡的目光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尤其是指甲盖,那伙人每次都会用竹片,楔掉被害人的所有指甲盖!”
她小心翼翼打开个旧手帕,里头包着的,是从现场捡到的二十个完整指甲盖,连手带脚的,不多不少,二十个。
委红梅猝然闭上眼睛。
李持岸立刻叫人去刑房调卷宗,委红梅沉声问了句:“此前我在卷棚看卷宗,没见到过类似的案。”
老蔡重新将手帕里的证物包好,解释道:“卷棚里存放多为已结之案,悬而未破、凶徒在逃的案子,卷宗都收在刑房,若是我没记错时间,那几桩掳人勒赎案,发生在四五年前,凶手至今在逃。”
去年底李持岸到任之时,本有清查历年旧案的差事,因诸多变故耽搁,清查并未彻底收尾,这几桩悬案便留在其中。
李持岸拉过来装东西的大麻袋,简单遮盖住地上的证物,凉淡腥尘味被一并暂掩。
委红梅攥紧的手无声松开,不得不再次佩服李持岸办案的能力,“所以今日早衙,大官才会派老蔡去勘察现场?”
“是。”李持岸深深看她一眼,道:“老蔡是刑房出身,干过刑吏,又任多年书吏房二把手,有些旧情况,她比我们都要知底。”
此前与公门交手的,无论是信和仓库的杀手,还是盗取马晶明遗物的草上飞,皆是江湖中人。
杀害韦峦时,他们不会骤然改换行事手段。
还说霍偃擅长管人,李大官知人善任的本事不输霍偃,委红梅看出她的未尽之意,中肯道:“老蔡确实有真本事。”
老蔡拱手:“承蒙大官和书办信任,我才有机会把事办好。”
卷宗很快送来。
油灯灯芯拨得更亮,委红梅与李持岸并肩而坐,翻阅案卷记录,一一对照老蔡带回的证物。
老蔡在旁解释道:“几桩案子锁定的,是城内同一伙光棍(1),流窜在左近数县里作案,更多是会对来邑经商的商客动手。”
李持岸手里卷宗,受害人正是一名江南商客:“掳人勒赎,前期需要踩点、盯梢、渗透、打探等多个环节的准备,摸透被害人情况及其家底,至少需要三到五个月时间,投入成本很高,对暂旅邑京的商客动手,能省去很多麻烦。”
委红梅补充:“外来客商在此地无根基,大多不愿与本地官府纠缠,遭遇掳人勒赎,往往宁愿破财消灾,更要紧的是,他们手头财力丰厚。”
二人的话,让老蔡脸上浮起昔时不得志的落寞,转瞬又生出无尽期许,若当年案发当时,衙门里能有大官和书办这样实干的官人,案子早已勘破。
她现在,终于等到了。
“二位所言,正是我当年心中所想,只是苦无实证。”老蔡长叹一声,肩膀微坍,“而且,我怀疑的那帮人,于四年前最后一次拿到赎金,杀人弃尸后,彻底在邑京销声匿迹。”
“无妨,”李持岸啪地合上旧卷宗,一双眼睛在油灯下清亮有力:“他们这不就又现身了么,撞上我,定将他们绳之以法!”
老蔡在找到韦峦的第一案发现场后,整个人就处在种激动难平的状态,此刻受到大官激励,脱口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看这些旧案卷内附有疑犯画像草图,你召画师重新校准,今日便刊发缉捕告示。”李持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