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持岸指腹触摸上她泛红的眼尾:“情况发展到这一步,真假虚实,我们和他们都在努力辨认,牙夫身死,关氏不知倪管事其实在我们手里,马晶明身死,关氏不知我们已挖到宋癞子,红梅,韦峦身死是一时的曲折,整体优势在我们,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红梅被劝下来。
此时再回霍家,时间有些晚了,委红梅跟李持岸来到府署给少尹推判安排的住处。
从浴堂洗澡回来,李持岸爬上床,打着哈欠说道:“我都没注意过,你身上有块疤。”
委红梅苍白面色被沐浴热气熏出粉红,歪头坐在床沿擦头发,“我受伤后,不会长虬结的疤痕。”
左胸口毁掉的刺青几乎没怎么留疤,不仔细辨认看不出来,用手摸时还是有凹凸感。
床头红烛盈盈,灯罩上绘着百鸟报春,李持岸枕着双手,深深望着她侧颜,心里蔓上丝丝缕缕的酸涩,绵延不绝:“疼吗?”
“什么?”委红梅扭头看过来。
李持岸挑起她后背一缕长发,乌黑发丝绕在指尖,她想象不出红梅毁掉刺青时咬牙忍痛的样子:“这些年,疼吗?”
擦头发的动作缓缓停下,委红梅沉默片刻,抖开半湿的干毛巾搭到床头凳边缘:“习惯就不疼了。”
“以后再疼时,可以告诉我,”李持岸抚平她微蓬的发梢,“不要再选择一个人咬牙忍着。”
分明是普通的安慰,偏偏从李持岸嘴里说出来,就能听得委红梅鼻子泛酸。
她拍开李持岸的手,提了提嘴角:“韦峦在邑京码头上做工十三载,七八年前进了势力最大的码头帮,误打误撞进的关氏商号,还因为干活尽责,为人踏实,成了个小管事,去年他运一批不知来处不知去处的布料,意外发现似冰裂纹,遂叫我来邑京会面。”
而后,邑京来的李持岸去到交织办案,没有户籍的委红梅抓住机会,设下圈套,顺利来到邑京。
直到今日,发生的一切进展,对在交趾躲藏了将近二十年的红梅而言,仍旧宛如一场梦。
只怕梦醒后,她从未见过李持岸,仍旧因为没有户籍被困在交趾,韦峦在邑京苦苦寻找,毫无进展。
“十几年来,韦峦一直有给我暗中寄书寄钱,我能进交趾县衙当差,也是韦峦使许多钱,欠许多漕帮朋友的人情,硬把我送进去的。”
委红梅笑了笑,仰头忍住眼泪,“他还说,他老了以后让我给他养老来着,可他就这么一句话没留地惨死在外面,这下,我连报恩都没地方报了呢。”
李持岸没出声,撑坐起身,轻轻拍抚红梅后背。
“我能抱抱你吗?”委红梅红着眼尾,问。
……
难以启齿的隐晦情感被无情撕破,李持岸红了眼眶:“我说过,端了你的碗吃饭,我是你的人。”
……
狂风卷起层层浪,乌篷在海面的漩涡上旋转飘遥,不知该往何处寻找出口。
……
改了改了改了周遭一切唰然远去。
李持岸体会到,当年师母王神可,为何要在风头正盛前途无量时,抛下一切功名利禄,以“身死”为代价带阮嬢嬢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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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红梅强装冷静:“抱歉,弄脏你身上……”
“我乐意的,你永远不要道歉。”被李持岸拉住:“我去收拾收拾,等我打水回来。”
委红梅嗓子里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李持岸出去了,原地只剩下凌乱的一切,和脑袋空白嗡鸣的委红梅。
满室寂静中,愧疚涨潮般将她淹没。
方才她像那什么的小狗,不管不顾一通乱来。
“委红梅!”
她用力抽自己一记耳光。
“你真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