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傍晚,女狱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来去无影踪的太主府暗卫进行了换岗。
“今晨来上衙时跟丢半盏茶时间,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你夜里千万留心,谨防她再搞个出其不意的动作。”
当昼差的人,这样叮嘱来替班的。
执行任务这些时日以来,目标人物委红梅行为规律,性格老实,近来似乎又生病了,暗卫们差事干得颇为顺利,接班者听了同泽的话,护卫多提起几分警惕。
可委红梅忙完差事,下衙,回家,买菜,做饭,洗脏衣裳,看书,灭灯睡觉,不仅没任何异常,还没有平时那样忙碌。
夜深了,万籁俱静,小雪花簌簌落在瓦片上,落在庭院里的青砖上,暗卫躲在东厢房旁边放杂物的小屋,正有些犯困,忽然嗅见了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冷雪梅香。
“没想到,这个李官舟还挺有情趣。”
暗卫心里这样想着,忽闻院门处传来窸窣的拨门闩声,瞬间佩刀出鞘两寸,猫一样悄无声息来到窗户后,拨开条窗缝,看向家门口。
门檐下挂着盏灯,在门口的方寸之地投下片橘色柔光,雪斜飞,风徘徊。
拨动门闩的动作极为熟练,又透着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暗卫随时准备冲出去干掉对方,同时也准备好了释放求救信号。
门被拨开了,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进来,暗卫拔刀的手僵在刀柄上。
檐下风雪吹起那人外袍边角,借灯笼一晃而过的微光,暗卫认出那张脸,心头一松,刀刃悄无声息归回鞘内。
原来是李推官。
暗卫她将半开的窗缝缓缓合上,退回杂物小屋。
今夜目标家中并无异动,只是不曾料到,李持岸竟会深夜折返,看来殿下没有在逍遥游山庄留宿,连夜回太主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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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东厢房里铺着层淡淡雪色微光。
委红梅当差累整日,晚饭时又吃了司酒窝开的药,难得在黑沉乡里睡正酣,被眼皮上微沉的凉凉的东西弄醒。
睁开眼,东西掉下去,蹲在床边的人捡起碎银冲她乐:“哈哈,这就叫见钱眼开!”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委红梅起身点亮床头灯盏,“不是说逍遥游山庄有必须留宿过夜的规矩吗?”
书办转着圈检查李持岸:“有没有受伤?可有被刁难?你……喝酒了喔!莫不是醉了吧?”
她还记得猪圈碎尸案时,李持岸和那个县令喝成烂醉如泥的样子,
“喝一点点,不碍事,没醉。”李持岸比出个指尖的量,掏出袋银子塞进委红梅手里,“季太主赏赐的,二十两,开春了,正好给你添几件新衣。”
左右是没说为何没在逍遥游山庄留宿。
委红梅还给她钱袋子,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着床边道:“我去厨房给你煮碗姜汤喝,你坐这里等我。”
“钱你拿着,添置漂亮衣裳,你这么好看,要穿漂亮的衣裳才行。”李持岸飞快塞回钱袋子,并膝坐到床边,两手按在腿两侧的床沿上,歪着头,一双眼睛星星似地望向委红梅。
“……”委红梅搂着被拍在怀里的钱袋,终于确定李持岸是醉了。
她暂时收起钱袋,披上衣裳出去,李持岸立马跟上来。
“我去给你煮姜汤,很快就回来。”委红梅道。
李持岸紧跟着:“我知道。”
算了,委红梅没有再坚持,任她像条尾巴似地跟着。
整洁雪地里出现两道挨在一起的脚印,厨房灯无声亮起,随着微弱的做东西声响,碰撞出满室温暖。
李持岸坐在小灶台前烧水,望了眼红梅处理姜块的背影,带着鼻音道:“我在逍遥游山庄吃到带籽甜瓜,偷带了些甜瓜籽回来,回头让人去找相关人士辨认,看阿拾肚子里发现的甜瓜籽,和它是否同品种。”
铛铛铛!
刀刃切在柳木小砧板上的声音落下,委红梅端着白瓷碗过来,与李持岸并肩坐在灶台前。
她眼睛睡得有点肿,怔怔盯着火焰,白日里整洁的头发拱得松散,棉衣裳披在肩头,状态平静:“阿拾的案子上头催得急,结案书刚写好,太主府就来人要走了,我还打算明天等你回来,再修改修改呢。”
李持岸挨着她肩膀,侧头看着她问:“你心里已经认定了庞铨是凶手,关氏商号、逍遥游山庄、楼外楼以及武陵桃花台,都是他的经营,是么?”
委红梅扬起眉毛,橘色火焰在她眼睛里跳跃:“在我这里,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不是。”
锅里水沸腾了,李持岸伸手来拿委红梅手里的碗,被后者按了回去,起身给姜片等东西倒进水里煮。
李持岸搓把被火烤出湿气的脸,强打精神:“我在山庄的乐师舞伎里,没找到阿拾的线索,却意外遇见个会弹奏《胜蛮奴》的人。”
与案件相关的东西,委红梅记得都比较清楚,惊诧驱散了脸上睡意:“莫非是高其姚?”
“正是她,”李持岸坚定道,“我还见到她穿的衣服上,衣领处有和阿拾相同的冰裂纹。”
委红梅别开脸笑了。
笑里有不甘、无奈、绝望,和几分茫然,后槽牙咬紧又松开,笑音不落:“你刚才还说没有证据证明庞铨是幕后主使,那你发现的那些算什么,死而复生的高其姚又算什么,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