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红梅神色不变,罕见地纠结犹豫。
半晌,在韦冲石的注视下,她不好意思道:“公门今日早晨跟别人去了逍遥游山庄,那里危机四伏,我想说如果可以,让我们的人给她做个帮手。”
韦冲石不假思索:“没得问题,多亏你找的这个公门,我们才能有如此快的进展,不过——”
韦冲石为难地抓抓后脑勺:“你总得告诉我们公门姓名和模样吧?”
他们只知道,对方中了女娃设下的圈套,吃了女娃碗里的饭,不得不带女娃来邑京,在邑京府署里继续干官差,否则,没有户牒的女娃,根本离不开交趾。
委红梅再次犹豫。
李持岸太过聪敏,委红梅为保护自家姊妹弟兄,只告诉韦冲石,她找到个比较可靠的公门,至于公门是女是男,姓甚名谁,韦家人一概不知。
今次只要她开口吐露李持岸消息,那么一直以来她努力保持并行的公私两条线,从此就会产生交集。
再脱身,可就难了。
屋外传来伙计往返的脚步声,哒哒来去,一声声叩在委红梅心上,像是在催她速下决断。
长久以来,她将公门与部族两条道路小心翼翼隔绝开,眼下李持岸孤身赶赴逍遥游山庄,情势早已不同往日。
心念几番辗转,委红梅唇角浅浅一扬,事已至此,她坐在此地与韦冲石商议,心中便早已做出了选择。
“她叫李持岸,表字官舟,身长五尺九寸上下,面瘦肤黑,眉目清挺,笑起来时,两侧唇角有浅浅的窝。”
委红梅道:“她,是个女子。”
韦冲石悚然起身,咣当带翻长凳,“女子?!”
委红梅低下头,好似做错了事,等着挨骂。
困惑浓浓爬上韦冲石的脸:“她既然是女子,吃了你碗里饭,你们的约定能算数?”
委红梅想否掉或者断掉和李持岸的那种契约关系,李持岸不同意,宁肯中计之后再中计,也不答应与她一拍两散。
“她是个有担当的,也是个靠得住的,”委红梅埋头解释道:“她已答应我,等我们的事情结束,那段关系就作废。”
看着小阿妹瑟缩忐忑的模样,韦冲石于心不忍,隔着小方桌揉了揉小阿妹圆溜溜的头,道:“你和她在一起这件事,冲石哥没有资格插嘴,这段时间以来,那个公门帮我们不少忙,既然她去了逍遥山,我们肯定会留意情况,她也是在帮我们。”
韦冲石微笑着红了眼眶:“我们睢族人,是吴梦山母神的孩子,有情有义,报仇也报恩,你放心,无论如何,也会还你个全须全尾的女相公。”
“她说她是我的人。”委红梅脱口而出。
韦冲石没听清楚:“什么?”
“我要迟到了,得抓紧时间赶回衙署当班!”委红梅起身就跑,“别忘记我说的事。”
“没问题!”韦冲石目送她离开,笑意漾进泛红的眼底,久久不散。
女娃这是,动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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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小雪。
推判和府尹都不在的邑京府署,忙碌一如昨日。
委红梅遮着脑袋跑进女狱大门,身上的斗篷淋湿一半。
“嫂子!”昌涛胳膊下夹着东西从另个方向过来,清瘦许多,瞧着更精神。
“方才城防送来巡城御史的咨文回复,”她抽出本文书递上前。
“他们遍查各门守军与五城兵马司记录,没有寻到复婚案几名证人出城的踪迹,不过城防已经下发通令,后续各门关卡会持续留意,一旦撞见这几人便即刻拘拿。”
“好,辛苦你了。”委红梅快速翻看着巡城御史的咨文回复,脚步不停往推判的临时书房走。
昌涛好心道:“头儿书房锁着门,她走时没留钥匙。”
“在我这里。”委红梅掏出钥匙开锁,推门而入:“我们今日要做的事,大官昨晚给你说过吗?”
昌涛:“阿拾案形成结案书,西厅走水的情况要初步结束,还有关氏商号账房马晶明。”
“马晶明的事可以往后排一排,”委红梅把咨文回复压到李持岸的桌角,与昌涛四目相对,“我们今日任务,是写出份经得起刑部和大理寺勘验复核的结案书,昌总甲,多多指教了。”
昌涛去存放口供的地方翻找记录,道:“头儿给我传讯时说了个大体情况,牙夫已死,姓倪的把罪责全推在牙夫头上,再明显不过的弃卒保车,我们理着证据写结案书,是最便捷的方式。”
“证据,我们有。”委红梅转身拉开墙前巨大的靛蓝色粗布帘子,露出贴在墙上的所有案情件梳理,“大官说还是你贴的。”
阿拾案的案情梳理贴在最上头,昌涛仰头望着这个高度,踮了踮脚,果断甩锅:“是田长沃踩着桌子贴的,我念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