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惹得马煌跳脚怒骂道:“狗屁证明,假的,全都是你花钱所买!你就是看我病,认为我是个拖累,想甩掉我!”
“来,”李持岸抽出其中几份亲笔证明,并了相同数量的票牌交给案边衙差,声音不高,稳稳压下马煌刺耳的喧哗:“按照证明上的地址去找证人核对证言。”
特意叮嘱衙差:“如遇不肯配合者,再亮出府署票牌问话。”
衙差唱喏,立马下去安排任务,马煌的叫嚷更加激烈。
李持岸翻看着纸张显旧证人证词,警告道:“原告闭嘴,否则依律处理,”抬手朝仇崇厌点一下,“被告你继续讲。”
面对李持岸看似冷漠的公允,仇崇厌反而感到股形容不上来的底气。
她用力抿嘴,无声咽下酸涩横生的愤怒,开口时委屈难忍:“大官明鉴,太医署给马煌出具的重病证明,是假的。”
堂内针落可闻,仇崇厌的声音如碎珠落地,铿锵清脆:“马煌没有患病。”
“胡说八道,竟敢污蔑我!”马煌双手握拳,瞪向仇崇厌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剔骨刀,恨不能立刻把她抽筋扒皮:“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你就得付出代价!”
男人低沉的嘶吼咆哮震得李持岸耳朵疼,书办还在侧门外难受着,此刻估计是又被吵吐了。
李持岸道:“我说了你再插嘴就依律处理——来!”
“在!”左右几名衙差齐声喝应,威风凛凛。
李持岸从桌角抽把黑头刑签:“原告马阿咆哮公堂,蔑视审官,判臀杖十三!”刑签哗啦全拍出去,“立刻行刑!”
衙差冲上来按马煌,孰料他挣扎之力强大若此,踹跌一名男衙差。
李持岸端起凉掉的茶水小抿一口,润过干涩的咽喉,冷眼旁观衙差按律行刑。
公堂自有法度,咆哮抗审,本就该受惩戒。
待十三记臀杖落毕,堂内只余下马煌压抑的痛哼。
李持岸压下心底连日积压的疲惫,出声示意:“仇崇厌,你继续陈述。”
仇崇厌瞪着受刑后的马煌,眼角轻微抽搐,恶气得出的畅快在她脸上时隐时现,露出了她难以抑制的激动:“我带了证人前来,正等候在门外!”
来前听传信衙差提了几句案子大体情况,道是去传仇崇厌时,她正在家中照顾孩子,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来证人,颇能证明她和证人之间关系不陌生。
李持岸命令:“传证人。”
门外的守卫衙差,依照西厅规矩声声唱和给外面人听。
一声叠一声浑厚沉稳的声音传唤出去,很快,一个身穿皮袍脚踩皮靴的青年女子,不紧不慢走进简堂。
拱手,拜礼,沉声静气:“下官光禄寺典簿,食禄正八品,鲍荡楚,见过李大官。”
拜罢,她风轻云淡道出个可谓耸人的身份:“也是曾经和马煌私通的从八品录事。”
“呜呜呜……”挨过十三记臀杖的马煌伏在长凳之上,屁股及腰背阵阵痉挛,痛得几乎喘不上气,满心愤懑却不敢高声叫骂。
鲍荡楚的坦荡磊落,让人再无法对她和马煌曾经那段卑劣关系指指点点。
她昂首迎着在场人各种各样的打量目光,拿出枚玉佩,道:“此乃马煌和我确定关系时送我的东西,在城西玉作定制,李大官可以派人去核对玉佩的购买定做时间,以及它的购买人。”
马煌趴在长板凳上,目瞪口呆望着玉佩,直到它被交给李持岸。
分手时从鲍荡楚那里拿走了这枚玉佩!怎会又出现在这疯女人手里?
李持岸看着玉佩,触感温润,做工精致,感觉自己很久没审过这样爽快的案子了,不禁追问:“然后呢?”
鲍荡楚:“仇崇厌将官职让给马煌回家待产,彼时我与马煌同级同职,我在公务上能帮他很多,他开始认为生产后的仇崇厌配不上他,于是回家故意露出破绽,让仇崇厌发现他在外有人,逼仇崇厌主动和他离昏,他连个恶名也不肯担。”
怪不得能这样快来作证,原来二人本是同级的同僚。
鲍荡楚还在说道:“马煌为人活络,和上面官员关系处得很好,我原本和他私通就是为了利用他的人际关系,但通过他逼仇崇厌主动提离昏的事件,我意识到,马煌极有可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
机会出现在“从监事和录事中提拔一人为典簿”的消息,私下在光禄寺传开时。
“传言上面已经基本确定擢马煌为典簿,这个时候,他拿来一份重病诊断书给我看,说他病了,将不久于人世,为我后半辈子考虑,他要和我分手。”
鲍荡楚二十岁进官场,在光禄寺当差十余年,哪里是善茬,拿着这份证明转头揭发到光禄寺寺卿面前。
不出所料,马煌被保留官阶停俸回家养病,鲍荡楚去年秋天通过吏部考核,由光禄寺卿举荐擢拔为正八品典簿。
一席话说完,堂内衙差吏员皆是各自心中判下结论,先前马煌苦苦营造的受害者模样,已是碎得一干二净。
大家对鲍荡楚的做法倍感满意和欣慰,唯有马煌,趴在长凳上,几乎要啃掉长板凳的头,呜呜咽咽脸通红,半个脏字不敢说。
李持岸略感身心舒畅,问马煌:“鲍荡楚所言的内容,你认不认?”
马煌十根手指几乎掐进长板凳的木头里,呜咽哭泣,走投无路。
“我因不堪忍受仇崇厌的污蔑,生气到咆哮公堂,大官打我罚我,我都认,可仇崇厌和鲍荡楚的话我不认,死也不认!她们合谋害我!我哪怕是死,也要请大官还我个公道!”
正僵持间,简堂侧门外的廊下传来脚步声响。
是仵作司酒窝神色凝重来到侧门外,恰好碰见委红梅。
从虚掩的门缝看过去,二人头碰头在说话,但听不清楚说的什么。
司酒窝不待在临时仵作房验牙夫的尸体,这个时候跑来这里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