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狱长茫然片刻,用力抹把脸,眼睛重新亮起来:“扶我起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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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倪的很好审,又很难审。
“被你从信和仓库转移走的孩子呢?”黑色铁桌后,李持岸淡声问,余光时刻注意着书办。
委红梅坐在桌子侧边,低头飞快记录。
倪阿被锁在对面的审讯椅里,无法乱动,比起初见时犹如老了十岁:“卖掉了。”
“卖给谁?”
“我们从来不打听买主情况,反正价格适合就卖。”
李持岸:“那些孩子从何处而来?”
倪阿:“自娲皇县一名姓荀的牙夫手中收得。”
这是知道牙夫必死,所以责任全甩给牙夫?
李持岸心下如是琢磨,再问道:“牙夫从何处拐来那样多孩童?”
答道:“不问来处是我们这行的规矩。”
“咣当!”
“洗心革面重获新生”的男狱长大力踹在审讯铁椅上,在大官面前卖力赎过错,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少油嘴滑舌!如实招来,否则这里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铁椅里的倪阿被震得脑子嗡鸣,驼背歪头,死猪不怕开水烫:“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看来倪阿端的是软硬不吃。
李持岸示意男狱长稍安勿躁,极快笑了一下,准确来说称不上是笑,苦涩无奈更多:“倪阿,拐卖孩童按律腰斩弃市,家人连坐,流放八百里为虜役,你可清楚?”
倪阿也笑了一下,竟然义无反顾:“要杀要剐,随你兴致。”
“好。”李持岸指腹点点桌面,示意书办:“口供拿给他签字画押。”
委红梅心里还想让李持岸再审审倪阿,实际上却是依言行事,刚拿上口供准备起身,男狱长及时上前来,接过纸笔拿到倪阿面前。
这让委红梅略感意外,回头看向李持岸。
李持岸兀自抬手整理案上文卷,对倪阿说着话:“你签字画押之后,我即刻缮写结案卷宗,依例移送大理寺覆核。若是勘合平允回文抵达,便可依律定拟。拐卖孩童依律当腰斩弃市,亲属连坐,流放八百里充役,府署行文刑部通传全国海捕。”
她望向倪阿,眼睛里迸着阴沉透骨的戾光:“我保证,你家中老小,无一可以幸免。”
倪阿挺多住,签字画押的手不可控制颤抖起来,很快呼吸凌乱,胸膛不断坍缩,如同胸腔没了肋骨的支撑。
遭到男狱长踹椅怒斥:“磨蹭什么,快写!”
倪阿似乎有话要说,李持岸已起身离开,在委红梅也跟出去后,铁门咣当甩上,切断了倪阿最后的视线。
一路沉默走出男狱,空气恢复新鲜,委红梅抖抖衣袖,问:“真要像你说的那样结案吗?很多线索还没有弄透彻,说不准还能发现别的情况。”
“没时间了,”李持岸四平八稳朝女狱走,又时刻留意着步伐,保持与红梅同速:“上头无人在意真相,他们要的只是尽快结案,城南民房爆炸发生的时间太过巧合,远远盖过浮尸案影响,连季太主也没再催促过案子进展,没人在意就没了价值,红梅,还记得吗,我叮嘱过你和司酒窝,此后再不要和人提起阿拾的案子。”
她自然记得,也会时刻注意,只是:“真相比不上功名利禄吗?”
李持岸回头看她,万般言语难出口。
“我知道了,”委红梅喃喃着点头,突然控制不住身体的自然反应,冲到路边呕吐起来。
余光瞥见李持岸急忙折身过来,她赶紧用鞋子拔些土盖住呕吐物,推着李持岸远离:“我没事,赶紧回去忙吧,爆竹炸死小孩的案子还等你审核,啧,”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懊恼道:“司仵作说那孩子的验尸结果今晨出来了,刚才在男狱遇见时忘记管她要,还得再跑一趟仵作那里。”
李持岸被她推着走,关心中频频回头,试图观察她脸色:“爆竹炸死人的案子记录我看了,你做的很好,拿到验尸格目基本就可以盖棺定论。”
“不过案件凶手涉及小孩,案子判决需要上报刑部稽核,再转大理寺复核,如果从重处罚,还会覆奏请旨。”
委红梅第一次听说覆奏请旨:“那是什么意思?”
李持岸:“由阙中九位丞相共同商议拟订结论,再奏皇帝批复,一来二去,少则一年,多则三年。”
二人正在说话,那厢打另个方向过来位霍家人,胳膊下夹着个小包裹,远远便喊了声“大师姐”。
“少君让人飞马给你送来这个东西,”她递上个普通的蓝布小包裹,“少君说这是南边特产,她按约定给你送来,望你能助她一臂之力。”
眼看着大师姐神秘兮兮收下包裹,这位霍家小姊妹微微探身往她怀里看:“什么好东西?”
平素里大师姐得了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分给她们。
李持岸佯嗔撵她:“去去,馋嘴的家伙,这个可不能给你吃。”
委红梅不知道李持岸和少君霍偃间有何约定,但她清晰看见李持岸的眼睛亮了亮,又沉下去。
这一刻,她确定,这个蓝布小包裹,和她有关。
霍家那小姊妹撇撇嘴走了,委红梅还没来得及和李持岸单独说句话,迎面又跑来个衙差,跑得脸蛋子通红:“大官,书办,刑房来了个告状的,蔡官不好处理,让来请您二位过去一趟。”
“要不要这么巧,真拿我当磨盘上的驴?”李持岸苦笑一声,全然看不出牙夫之死和倪阿自愿顶罪对她有何影响。
衙差却抱拳埋下头,不敢接话。
委红梅尽管不舒服,依旧拍她后背安抚:“再忍忍,明日你就能歇息一日了。”
正月初七,大官要作为太主府从人,跟随季太主赴逍遥游山庄的同窗宴,
李持岸拱起眉毛又撇嘴,不情愿地问衙差:“什么样的告状老蔡处理不了?”
听到她这样说,委红梅立马感觉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
且闻衙差道:“原告被告都是在邑京当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