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藏在我炕床下的砖里,别杀我,我还可以举报立功,前堂伙计勾结酒糟买家通过卖酒糟抽成,踩曲工和酿酒师傅在酿酒原料上造假,他们才该死!我只是捡了几个死人的东西,没有犯法!”
“没用的东西。”李持岸收刀回鞘,低喃一声转身看向栅栏外八风不动的书办,道:“问话问不出来时,该动刀就得动刀子,有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不多时,几名差员揣着推判亲自签署的搜查票牌,顶风冒雪驰马朝东城奔去。
李持岸没再去仵作房,与委红梅一起回到西厅推判书房。
“竟然已经到后半宿了,抓紧睡会儿,”李持岸在木床边架起张行军床,直接和衣倒在上面,“明日天亮还要再去城东现场,有的是奔波,赶紧睡。”
屋里灭了灯,雪光明亮入户,委红梅站在床边思索片刻,主动拽条被子扔她身上,犹豫片刻,闷闷道了声:“谢谢。”
李持岸拥被翻身,只给她留个黑乎乎的后脑勺:“要是真想谢我,帮我把手头这桩浮尸案处理好,我有种预感,其实你也应该隐约察觉到了,红梅。”
她嘀嘀咕咕地,说着叫委红梅心惊肉跳的话:“从我们入京起,到现在经办的案件,好像都由一根线串联着,天黑雪狂,我们得朝着那条线的线头儿上摸索,你说呢?”
霎时间,委红梅只觉浑身血液齐齐涌进脑海,一团黑云藤蔓般盘缠上她心头:“不是你为叫我吐露实话在背后使的法子?”
李持岸腾地翻起上半身,更是一脸迷惑:“我干嘛这样对你!你的仇人又不是我!我跟你一条心,你拿我当细作提防哇?”
“我……”委红梅语塞,脑子里纷乱如麻。
“哼!”李持岸用力砸回行军床上,认真添乱,“我生气了,你想想怎么哄好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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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尚未亮透,人声渐兴,风雪稍敛。
委红梅从纷乱不安的杂梦浅眠中醒来,旁边行军床上,生气的李持岸裹成条蝉蛹,睡得正平稳。
“砰砰砰!”
急促的擂门声宛若响在委红梅心头上,叫她整个人跟着惊了惊,却见旁边蝉蛹忽然翻身而起,先她一步去开门。
“何事?”李持岸眼睛都没彻底睁开,困,累,饿,她不是铁打的。
一大摞验尸单拍进推判怀里,仵作司酒窝的黑眼圈几乎要掉到脚面上:“尸检结束,死者胃部残存甜瓜籽粒,并无果肉留存。依食气推断,死者吃下甜瓜后,两个时辰上下遇害,至多不逾三个时辰。”
若是时间再久,谷食下移入肠,胃中便空了。天寒冻身,气血迟滞,消化比暖日缓慢,推算不可太过死板。
甜瓜,寒冬腊月里的甜瓜,圣天太后宫里都不一定会有。
这条线群可真是……露骨。
李持岸睡眼惺忪翻看厚厚的验尸单,衣裳睡得松垮,冷风直往衣襟里钻,愣是看完,她才完全醒过来似的。
彼时一抬头,才发现仵作已经在书房里和委红梅交谈了。
哼,俩人有啥可聊的。
李持岸走过去将验尸单递给委红梅,搓两下眼角,转身从书桌后面的柜子里,取出昨夜从少男彭五住处搜回来的东西:“从验尸结果里记录的伤情来看,基本可以和此前那几桩无名尸并案。”
“这具尸体上的伤与陈杜二人身上的截然不同,虽然与锡县的两起以及三月份发现的尸体情况不尽然相同,但无疑都是虐杀。
“你们看,这是死者戴在身上的首饰,我仔细检查了,倒是不像连环杀人案里发现的耳坠那样,刻有‘白诺’字样。”
委红梅仔细看找回来的首饰证物。
一根嵌蓝宝紫水晶发簪;一条单层细琉璃珠项链,项链正中间是颗铜钱大小的红色平安扣;一枚戒刻着连钱纹的金戒指;一块羊脂玉竹纹平安牌。
说普通不普通,说贵重又不那么贵重。
若是这几样东西同时穿戴在死者身上……
委红梅脑海里立马浮现死者那张青灰色的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几样东西佩戴到死者身上,是不是都很好看?”
仵作捏起戒指:“死者四肢纤细修长,肤白貌美,五官端正清秀,再佩戴上这些首饰,不敢说美若天仙,起码俊秀好看,是大家都会喜欢的少年模样。”
李持岸未在首饰上发现可疑线索,起身去门后的盆架前洗脸,闷腾腾道:“抓紧收拾一下,吃点东西,我们得再去趟发现尸体的地方。”
“此刻河面估计还结着冰哩,”仵作纳闷儿:“你难道打算跳进河里找线索?”
李持岸的声音闷在擦脸的手巾下,暗含深意:“别说是条起了冰的河,它就是口烧热的油锅,咱们也得往里跳了。”
事在大云佛寺附近,或许还会惊动季太主,太主府下发文书给邑京府,绝不会就只有邑京府知道那附近发生了人命案子,到此刻为止还没有别的刑曹来过问,足够说明这里面还有其它牵扯。
几人一时无言。
片刻后,委红梅特意把甜瓜籽的线索指给李持岸看。
李持岸指节轻敲桌面:“知道了,稍后我会安排人手,走访城内各大商号、权贵府邸,查问近段时日甜瓜的来源与流通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