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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卷一 连环凶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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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说爹说,爹说娘说。敢情这俩人当传话筒来的。

李持岸悻悻坐片刻,撑着胳膊颤巍巍趴回去。

亲眼看着千会起身帮自己盖被,冷脸霍偃又上前替下千会,李持岸脸贴褥子,倍感挫败:“知道了大小姐,抽空会回去的。”

千会一下听出她话里的隐含意思,微笑强调道:“不是让你抽空回去,是要你和委姑娘一起。”

李持岸嘬住嘴,不说话了。

人生自开始识字起,亲师娘便教她做人首要有担当,可如今这般情况,她倒是肯担当,红梅想的却是尽快和她撇清关系。

愁煞人也。

好在千会没再多问,传罢话很快同霍偃离开。

愈发紧密的落雨,叮咚着压下了弥漫在小宅里的浮躁不安。

雨嘈杂,吵得人心头烦躁,夜寂静,静得人心底漉湿。

送李持岸的两位家人离开,委红梅的心情也跟着湿漉漉的,像淋了冷雨。

方才霍千会那句“一家人”犹在耳畔,在她心底漫上一层寒凉。

与家人安稳相伴的日子,于她而言终究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不过,”她低低念给自己听,“这没什么要紧。”

回到卧房。

收敛心绪的委红梅,被李持岸要求帮她更换厚被子。

她来到床边,摸摸被表柔软光滑的锦缎面料,再摸摸内里衬的毛面,忍不住感叹:“好软和哇。”

李持岸眉梢扬起一微弧度,撺掇:“不仅软和,还特别暖和,要不要盖着试试?”

“嘿嘿,肯定很暖和,这就给你换上。”委红梅憨厚笑笑,立刻动手来更换厚棉被。

李持岸老实趴着,半边脸贴在褥子上,一只眼睛滴溜溜看人家,半晌,冷不丁问:“你怎么忽然心情不好?”

换下的薄被,被委红梅抱在怀里,呆愣愣摇头,一张脸尤其纯朴无害:“没有。”

“当我瞎?”

“……”委红梅摇头,继续否认,“没有心情不好。”

烛火晃了晃,摇曳半屋子温柔,李持岸轻拍褥子示意:“以后睡这儿吧,厚被子就一条,咱俩一起盖。”

她主动澄清道:“别多想啊,只送一条厚被子纯粹是因为霍偃那个玩意缺德,她过不好,也不让别人好过。”

“什么?”委红梅听不懂。

李持岸:“你也受不住冻的,北朝的冬比你想象中更严寒,冻病了还得看医抓药,看病很贵喔。”

一番权衡利弊,委红梅没再拒绝。

和李持岸同榻而眠?不大可能。花不必要的钱?更不可能。

将近子时,外面落雨声不知何时消失,瓦片叮咚换成了南疆人从没听过的簌簌声。

委红梅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盖着豪贵的厚被边边蜷缩在床沿,呼吸轻盈,怕打扰到里侧的伤患。

不知过去多久,直等到李持岸呼吸彻底平稳,她轻手轻脚躺平,心口还是压闷得喘不上气,遂小心翼翼披衣起身,来到屋门口。

院子里的景象,看呆南表交趾来的人。

惊讶少顷,一声似有若无的自嘲低笑从她嘴角露出,破碎在风雪夜色中。

簌簌声原来是落雪的动静,庭院里雨雪混杂,稍显湿痕,墙头、屋檐、树枝,院门的门檐上,积累落雪如白头。

天地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折射出雪花漫天飞舞的模样,一股岩浆般灼烫的液体流淌过委红梅冷硬的胸腔,冷热相遇,耳边滋啦作响,无尽荒芜处寸草不生。

雪花扑在脸上,凉凉的,像吴梦山流淌下来的山溪。

委红梅抬手拭去脸上的水痕。

思绪翻飞。

决定来邑京,是收到幸存同胞韦冲石的来信。

关于绣特殊冰裂纹的布料,终于有了线索。

首领阿妈死时,意外拽断凶手一节衣带,幸得吴梦山母神庇佑,被火焰熏烤变形的衣带拆开后,上面残留有完整的似冰裂样花纹。

衣带主人亲手杀了首领阿妈;一个操着地道邑京口音的口吃男,下令屠光梦泽。

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提着刀进来问:“小庞君,外面剩下的那些怎么办?”

口吃男小庞君道:“里里外外全全收拾干净,一个不留,完了记记记得去找老庞君领赏。”

“此后庞家生意从北通到南,黄金白银哗、哗哗进,你们也跟着当一当那人上人!”

似冰裂纹织金布料。

地道邑京口音的口吃男“小庞君”。

做大生意的“老庞君”。

三条线索,支撑睢族遗民们磕磕绊绊、东躲西藏,走到今天。

似冰裂纹织金布料再次现身,其它线索也一定会渐有方向,她和睢族遗民追查十八年,终于冲破重重阻碍,在迷雾中接近真相的朦胧轮廓。

十八载苦苦追寻,十八载隐姓埋名,不能出半点差错。

未免引起李持岸的怀疑,她抵达邑京后,切断了和同胞们的所有联系,直到确定李持岸被命案困得焦头烂额,她才趁机去了趟吉祥布庄找韦冲石。

冲石为追查布料线索,特意选择以布匹经营为生意,在码头做苦力的韦峦,意外发现布匹线索,立马将之送到如意布庄。

冲石身在布行,行事更方便。

委红梅去吉祥布庄,是和大家面谈她查“老小庞君”的进展,作为唯一一个和公门沾点边,能接触到户房的人,查“二庞”的线索由她负责。

庞在邑京算常见氏,干摘摘地找“庞君”简直是大海捞针。

她当然知道李持岸派有眼睛盯她行踪,便以买菜为借口出的门。

想到这里,她轻叹了口气。

可买的那些菜,也因靖州之行和李持岸负伤,意外地不了了之。

想到这里,委红梅忍不住一阵心疼,买菜花去她不少钱!

一宿北风啸,落雪染邑京。

清晨,委红梅买早饭回来,意外发现院子里那棵灰褐色的老树上,抖擞着有发新芽叶的迹象。

饱含惊喜将之告诉李持岸,这厮趴在床上,咬着炊饼道:“梅么,可不就是要遇着雪,才会慢慢开放。”

委红梅只在书上见过梅花,坐在床边难掩新奇:“原来那是棵梅花树,腊梅?”

“红梅。”

“干嘛,喝粥吗?”委红梅问着,伸勺子来喂。

李持岸吃下那口粥,眼里的笑像春水一池被嬉鸭扑乱,波光潋滟:“院里种的是棵梅树,有二十来年了,每年腊月底到初春开花,开的是红梅,”

她说:“和你名字一样,红梅,你说巧不巧?”

委红梅感到脸颊一热,原来刚才说的红梅,不是在叫她名字:“那还挺巧的。”

“不是巧,这叫缘分,你逃不掉的。”

“……吃你的吧。”委红梅再送来一勺粥,堵住这家伙的油嘴滑舌。

两人正说着话,紧闭的家门被人大力凿响,急促紧迫中满是慌张绝望,催命似也。

“李推判?我是威远将军府老杜,我收到消息,贼人正准备对我儿下杀手,求你救救犬子杜阿!官舟,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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