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我们人少船轻,也可能是虞望着实划船划得飞快,仅仅是第五日,我们便到了地方。
上了岸,已然入夜。危峰衔月,古木蔽天。我不敢贸然进山,只是将木筏在岸边拴好,再在岸边收拾出一处篝火,驱散黑暗。
“往山上再走五十余里路,可见峭壁一缝,两侧皆是散落的石像,再进二里,便是祭坛。”我一边给虞望指方向,一边从行李中掏出从黑市卖的驱虫散,递给她,“驱虫散,拿着。若是遇见血蛭,撒出去逃命。”
虞望点点头,接过,揣进怀里。忽而,她抬头看我:“你不高兴。”
“……嗯?”
我看她这神情,似是想安慰安慰我,让我心里一阵熨帖。我以为虞望会问我为何不高兴,便打腹稿想着怎么糊弄过去,谁料 她思索一会儿,开口道:“你别不高兴。”
我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不禁笑了:“……哪有这么安慰人的。”
“那,如何安慰人?”
这姑娘,明明是要安慰我,反倒要我来教。我无奈又好笑:“不开心的时候,你师父是怎么安慰你的?”
虞望思索片刻,一本正经道:“习武之人不可以怕疼。”
她这是在学她师父,不仅绷着脸,连声音都压低了些,学的煞有介事。
我一阵好笑,心情松快了不少:“那难怪了。”
虞望神情淡漠地眨了眨眼睛:“我师父安慰的不对么?”
对就有鬼了。
路上这大半月日夜相处着,我也摸清几分这姑娘的性子,不是那种两句话说不好便急眼儿的人,索性说了真心话:“不对。”
“那如何安慰人,才正确呢?”
我怎么知道。但思索片刻,忽而计上心头:“你若是想安慰人,可予那人喜欢的东西。”
虞望道:“你喜欢什么?”
我眼神直勾勾看向她腰间的钱袋子:“我喜欢钱。”
自从碰上虞望,不仅见面就搭进去二十两银子,还要管着她这大半个月的饮食住宿,要不是我前五年积累下来老底还算厚实,早被她薅完了。今日我倒要看看,能不能让这铁公鸡拔根毛下来。
虞望闻言,沉默了半晌,好半天才开口:“我不高兴。”
我抬眼瞅她,一时分不清她是在对我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她又停了一会儿,似是瞧我没反应,又道:“于寻。”
“嗯?”
“你不安慰安慰我么?”她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的袖口,“我也喜欢钱。”
……这姑娘,平日里傻不愣登,一谈起钱来,一下子变得鬼精鬼精的,现学现卖都学会了!
我半冷不热地笑一声:“我看你高兴得很。”
虞望的目光从我的袖口移到了眼睛,似是瞧出来我没有要给钱的意思,只能叹息般地“哦”了一声,随后便要睡觉去了。
今夜我守,她一夜好眠。
第二日天还未亮,我们便早早出发。虞望在前面开路,我在后面踩着她的脚印走,一路下来,居然不怎么疲惫。
约莫是下午,日头还未落山,终于能看见那两块巨大的峭壁,以及周围散落的大小不等的石像。
我把驱虫散握在手中,慢慢在山缝中前进:“待会儿进去,不要管那座石鼎,我们直接进墓。”
虞望:“好。”
没过多久,我们到了祭坛前,远远望去,和上回来时别无二致——不低不高的坛面,荒草丛生,坛上一尊约莫二丈八的石鼎,石鼎上无甚符文。
没有血蛭,看起来很安全。
虞望刚要上前,我一把将她扯住:“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