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虞望又怎会让他得逞?
“啊!”那人惨叫一声,滚在地上。
虞望不知什么时候夺了他手里的木棍,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我侧头看去——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儿,长得很瘦,蓬头垢面,衣衫破烂。他方才应当是从路边房屋的顶上摸过来的,因而我不曾提前发现他。
“你……!”那男孩儿疼得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也不忘狠狠瞪我,“你还我爹命来!你还我爹命来!”
我一怔——原来是那个被山君吃掉的渔夫的儿子。
上一回,我在山中找了许久,怎么也凑不齐那渔夫的尸骨,最后只是勉强找到了头骨和别的几块碎骨,带了回去。
到岸已是夜深,我未见这男孩儿,只见到了他母亲。那妇人见了丈夫的残骨,悲痛泣泪,我将渔夫的十两银子报酬给了那妇人,便不忍再看,连夜走了。
如今再看着那狠狠瞪着我的眼睛,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虞望,”我发觉自己声音有些哽,低咳两声,“往西,有户门前种了枣树的人家。你看看那家的女主人在不在,若是在,将人请过来。”
虞望看了眼还躺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腰来的孩子,确认他已经没力气起来打闷棍了,才去请人。
不一会儿,那妇人便急匆匆赶来了。
她一来便扑在那男孩儿身上,掀开破破烂烂的衣裳看了半天,确认男孩儿没有大碍,便站起身来哭着跟我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姑娘,是咱们家教子无方……”
那男孩却不肯依,大叫道:“娘你别怕她们!儿子一定给爹报仇!”
闻言,那妇人惊恐地看着我,随后抄起一旁掉落的木棍,转身就要打孩子。我急忙拦住她:“大娘!大娘莫打!”
那妇人看看我,又看看孩子,眼泪刷一下便夺眶而出,如链子般往下掉。她扔了木棍,紧紧抱住男孩:“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虞望送了人来,便站在一旁,面上略带疑惑:“他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他觉得,是我害死了他父亲。”
虞望更疑惑了:“他父亲不是被老虎吃掉的吗?”
“是。但是,是因为我,他爹才进山,才……。”
虞望大为不解:“他不是为了十两银子进山的吗?怎么又是为了你呢?”
我回头看去——虞望漠然看着我,眼中除了疑惑,再无其他。
她,并非是要为我开脱,也并不是安慰我,她只是,当真如此觉得。
我心里一团乱麻,不想再在这里牵扯,也不想回答她,便往河边走去,预备租船。
这回无需向导,只交了几天租金即可。这边十分偏僻贫穷,平时也无他乡人来,更别说商户之类。是以,这的人甚至不知何为“押金”,倒也省了一笔银子。
我们将马安顿好,上了只简陋的木筏,一路往谷中去。
我和虞望约好一人摇两个时辰的浆,晚间就停下休息,轮流守夜。
在木筏上烤不了鱼,虞望闷闷不乐。其实即便闷闷不乐,她也未曾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时常问我何时靠岸,得到我回应后胡乱点头,然后看着水里若隐若现的鱼影发呆。
第二日,她便不让我划船了,一人从天亮摇到天黑——起初我还道她怎的不找我多结些工钱,后来才发觉她只是嫌我软绵绵地没力气,划船不够快。
第三日,两岸再看不见人烟,只零星有几座荒坟。两岸郁郁葱葱,时而见些猿猴在林子里荡,发出几声啼叫。
第四日,我们进了山君的地界,但依然没见那老虎。我问虞望:“你打的过老虎么?”
她答:“打的过。”
“你怎的如此确信?”我并非是怀疑她此话真假,只不过这几日太安静,静得我有些不自在,虞望又不爱多言,我也只能多问,才能让她多说说话。
她道:“打过。”
“打过老虎?”
“嗯。”
我笑笑:“很厉害。”
“嗯。”
我忽而有些好奇:“你那时打老虎,怕么?”
“不怕,”虞望不紧不慢摇着桨,“师父在旁边看着,不怕。”
我一怔,一声竟说不出话来。
天被两边郁郁葱葱的岸夹成另一处河道,我躺在木筏上,睁着眼,云好似在动,又好似没有。
第五日,起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