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挑着短匕,腰间软肉处却冷不丁被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我一时寒毛都立起来了,猛地回头,正对上虞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此时还是在别人底盘上,我不敢有大动作,只能瞪她:“你做什么?”
虞望面上不见丝毫的心虚,一脸理所当然。她理直气壮道:“买装备的钱,你出。”
“……”我看她那一副一毛不拔的样子,只觉得胸中一口浊气上不去下不来,连同刚刚升起的感激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没好气道:“……我哪里还有钱。”
虞望淡淡撇了眼我的鞋子:“你有。”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下大为疑惑——这姑娘会透视不成?怎么浑身上下藏的钱都能被她找着?但鉴于上回她直指我胸口的经历,我生怕她下一秒就要给我脱鞋,只能立刻回应:“好好好,我有钱,我付,我付。”
虞望见我答应,心满意足地走了。她走到陈列刀剑的货架前,扫视着列成一排的刀刃——筹明会这里的刀大多是按着男子体格打造的,刀身普遍偏长,分量也沉。
虞望有那骇人的手劲,我倒不担心她握不住。但她毕竟是女子,虽然在女子中身量算得上高挑,约莫五尺出头,就怕刀身过长,她用不顺手。
我扫了一眼陈列的刀,建议道:“这些刀形制都偏大了些,你用着未必趁手。若不合意也无妨,我另有些门路,出去再寻便是。”
谁知虞望却摇摇头:“不必,趁手。”
说着,她就拿了把其貌不扬的长刀:“就这个吧。”
见她选定,我也不再多言。我两人迅速挑齐了所需装备,不再停留,直接在筹明会租了两匹脚力健硕的快马,便策马扬鞭,直驱嘉陵谷。
……
路上我与虞望风餐露宿,白天策马赶路,夜晚寻些背风处歇息,得了空闲,虞望便时常练刀,我在一旁看着,倒也觉着赏心悦目。几日下来,熟悉了不少。
偶尔让马儿在溪边歇息吃草时,我们也能同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就着清水啃干粮,也能闲聊上两句。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山林小溪边,我看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轻盈矫健,便也下了马,假装不经意拂了拂衣襟上的尘土,拿起水壶灌了一口,闲聊般问道:“你身手这般了得,想必是师出名门吧?不知是哪位高人座下?”
虞望道:“家师虞白。”
虞白……不曾听说过。但不妨碍我应她:“想必是世外高人。我见你舞刀凌而不厉、迅而不疾、繁而不杂,你那师父也应是自成一派的大家。”
虞望也不谦虚,直接应下了:“嗯。”
看得我莫名想笑——这姑娘,除了在我身上打劫的时候精明得很,别的地方都似脑子罢工了一般,半点思索都不带的。
我笑道:“你这刀法可有名字?”
谁料虞望摇摇头:“不知道。”
我诧异:“你师父不曾跟你说过么?”
虞望道:“师父也不知道。师父的师父也不知道。”
“……?”感情这还是宗门传统。
我一时摸不准虞望是有意回避,还是她宗门确实是一脉相承的缺心眼儿。但无论前者后者,我都不必再问了。
又过了些时日,我与虞望更相熟,离嘉陵谷也愈发近了,我便开始同虞望讲了些上回来此的情况,做前车之鉴。
上回我带着阿乔和阿松到嘉陵谷外围,先是向周边的渔夫租了条船,费了些银钱,请那船主人当回向导,一路往里去。我们行进了三两天,入了谷深处,上了处稍高的山峰一瞧,确定了个大概的方位,便要乘船过去。
起初渔夫死活不肯,因着那处是一个山君的地界,不敢随意涉足。
我两个徒弟下过几回墓穴,胆气壮得很,根本不在怕。说了许多给那渔夫壮胆,又多加了五两银子,那渔夫才勉强同意继续带路。
又往里行了三两天,已经彻底见不到人迹了。又过一天,我们要弃船走陆路,那渔夫说什么都不肯往里走了。我便要他在船上等我们七天,若是七天之后人还没来,就自行回去。
然而,我和阿乔阿松并未遇上老虎,只是在山中寻了好几天都无果,直到第五天,在山中瞧见几尊若隐若现的石像,只是风侵雨蚀,看不出原貌,只知大致是个人形。当时雾蒙蒙的,乍一看倒是十分瘆人。
我仔细瞧了瞧,大概看出是个守墓的神像,循着一般墓穴表面的祭祀场建制,径直找着了这处墓的穴口。
穴口前面是个祭祀的神坛,扒开草蔓,只见神坛之上是一尊约莫二丈八的石鼎,石鼎上无甚符文,毕竟此处露天,风侵雨蚀,此鼎能囫囵保存下来,已是十分不易。我抱着渺茫的希望往鼎内找铭文,却不料鼎内满是黑水枯叶,散发着恶臭。
阿松找来一根木枝往里戳了戳,确认这水只是放臭了,并没有什么毒,便破开随身带的葫芦,和阿乔一起往外舀水。我那时看阿松的葫芦没了,还颇有些可惜:“你那葫芦长得周正,若是放在集市上还买得几文钱,何苦折在这儿?”
阿松那时还开玩笑:“可惜这不是宝葫芦,不然,师父大喊一声‘收!’这臭水便被吸个干净,何须我兄弟二人在这儿舀呢!”
我们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