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雪哭得肩头发抖,委屈万分:“相公,我接手后,铺子客栈本就亏损。可你与婆婆日日锦衣玉食,山珍海味。且你在外交友广阔,开销浩大 。我只能借银撑着门面,不能叫外人看轻解元公家窘迫,失了相公体面。”
刘氏立刻撇清干系,尖声叫嚷:“这是陈瑞雪自己惹下的祸!是她借的银子,该她自己还!”
“婆婆,这些花销,何曾落在我一人身上?”陈瑞雪泪眼望向蒋玉霖,凄声哀求,“相公,你万万不能丢下我不管。”
蒋玉霖强压怒火,伸手:“把文书给我看看。”
江半城递过去:“这只是副本,原件在雇主手上。我不过受人差遣办事。”
蒋玉霖逐行看完,只觉头重如山,胸口堵得发闷:“你竟背着我,借下十万两巨债!”
“我原想着借银把生意盘活。”陈瑞雪低低啜泣,“将来你入京赶考,打点、盘缠,哪一处不要银子?我也是为你打算。”
刘氏在旁连声唾骂:“丧门星!进门许久,肚子半点动静没有,反倒欠下巨债!玉霖,休了她!这笔债,叫她一人担着,与咱们无关!”
江半城听得冷笑,目光扫过蒋玉霖:“我活这么久,少见这般凉薄人家。往日锦衣珍馐,用的不都是她的嫁妆?一朝欠债,便急着把人推出去。解元公,你读的圣贤书,便是教你这般卸磨杀驴,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蒋玉霖面上火辣辣的,又怕当众闹大,毁了解元名声,只得忍气问道:“这宅院、客栈、铺面,时价能抵多少?”
“宅子估值三万,生鲜铺与大同客栈合计两万。”江半城道,“抵过之后,尚欠五万。一日不还,利息便多一分。今日我们按契收宅,诸位最好自行收拾,莫要逼我们动手,闹出去,解元公颜面无光。”
蒋玉霖摸遍全身,只摸出最后二十两银子,递过去,语气放低:“壮士,能否宽限几日?”
江半城岿然不动。
蒋玉霖咬咬牙,转头吩咐下人:“收拾东西,搬家。”
陈瑞雪拭泪:“相公,我们搬往何处?”
“回祖宅。”
陈瑞雪遣散所有陈家带来的仆役,只带红梅、江丰年随行。
蒋玉霖的祖宅在江源城郊外,不过两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江丰年冷眼旁观,心中了然:她为了和离,连自己都肯这般委屈做戏。
蒋玉霖满心郁愤,平白背上五万两的巨债,从前靠着陈瑞雪嫁妆维持的风光,一朝尽数落空。
陈瑞雪垂着眉眼,语声恭顺,好似满心愧疚:“都是我的不是。婆婆方才说得也有道理,不如相公依言把我休了,所有债务,我独自承担。”
蒋玉霖心里何尝不想,可一旦休妻、推债,流言四起,他寒窗得来的解元名声便要彻底臭了。他转了念头,劝道:“你去求岳父,先把债补上。等我一朝高中进士,荣华自来,这点银子算什么。”
“当日我执意嫁你,父亲早已和我断绝往来。上门借钱,不过自取其辱,反倒叫他看轻相公。”陈瑞雪低声道。
蒋玉霖一腔火气无处发泄,一甩袖子便往外走。
“相公去哪里?”
“出去筹钱!”
人一走,陈瑞雪脸上凄楚之色当即淡了。刘氏还在屋里骂骂咧咧,喝令她扫地收拾,整理屋子。
陈瑞雪眼皮都懒得抬,淡淡丢下一句:“我出去寻门路借钱还债。”
说罢,携红梅、江丰年,径直走出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