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丰年自莫府脱身,几番绕路,换了两身衣裳,仗着熟稔江源街巷地形,终于把尾随的人甩脱。她换回一身青布棉袍,心底暗忖,莫闻晖为人鄙吝阴狠,能不打交道,往后便尽量避着。
回到大同客栈。
陈瑞雪抬眼:“身世查清楚了?”
江丰年一怔:“你跟踪我?”
“你知道我许多隐秘,我为何不能派人跟着你?”
“我不喜旁人窥我行踪。”江丰年神色冷淡。
陈瑞雪哪里管她愿不愿意,淡淡道:“你如今拿我的酬劳,替我办事,你的行踪举动,我自然要了如指掌。”
江丰年一言不发。
陈瑞雪问道:“去了莫府这么久,你应该查到了一些身世消息。怎么不留在那里?”
“莫府与我,恐怕藏着血海旧怨。”
陈瑞雪心底微喜。她与莫府有怨,江丰年便不会回莫府。
“既如此,继续跟着我。诸事将近收尾,随我回蒋府。”
江丰年随她归府。
蒋玉霖还在外流连,迟迟未归,在柳盈盈那里乐不思蜀。
蒋玉霖的母亲刘氏一见陈瑞雪进门,立刻叉着腰迎上来,脸色铁青,话像淬了冰:“出去筹钱筹了这么多日子!银子呢?府里公账空空,一分不见,你把钱弄到哪里去了!”
“等相公回来,再说不迟。”陈瑞雪从容应道。
不多时,蒋玉霖听说她归来,急急忙忙从柳盈盈处赶回来,脸上还带着温存未褪,一进门便追问:“娘子,银钱可筹齐了?”
陈瑞雪眼圈一红,泪珠当即滚落,凄凄切切:“相公,大事不好。此番我变卖父亲给我的三百亩良田,每亩作价三两有余,凑足一万两。谁料归途撞上一伙蒙面劫匪,银两尽数被劫。妾身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拼死逃了回来。”
蒋玉霖眉头一拧,眼底半点怜惜也无,疑心重重:“劫匪?何处的匪人?有多少匪徒?逃往何处?有何特征?我这便去报官!”
“蒙着面,看不出来路。约莫二十多人。”陈瑞雪垂首拭泪,声音发颤,仿佛惊魂未定。
蒋玉霖嘴上说着“娘子平安便好”,转身便往衙门递状。
这种无凭无据的劫案,官府无从查起,只能悬案搁置。
他刚回府,门外轰然涌进一伙人,声势迫人。
蒋玉霖脸色骤变:“娘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丰年站在一旁,更是心头巨震,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凝住。
人群里好几张面孔,都是刻在她前世记忆里的熟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江半城。她前世的生父。江半城身侧是杨福安,一身杨家镖局装束,杨坤、杨勇等一众杨家子弟紧随其后。
江半城上前一步,开门见山,声如洪钟:“大同客栈、茂业生鲜铺,向我雇主借银十万两周转。如今到期无力清偿,我奉命前来,按约收宅、封铺。”
“十万两?!”蒋玉霖失声惊呼。
江半城取出文书,亮在他眼前:“白纸黑字,是尊夫人亲笔画押。逾期不偿,宅子、客栈、铺面一并抵偿。不服,便随我去公堂对质。”
蒋玉霖转头看向陈瑞雪,声音发紧:“娘子,你何时在外欠下这偌大一笔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