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风起，枯叶飞舞旋转，慢慢落在脚边。江丰年静静盯着陈瑞雪，等着她听完两世为人这番离奇往事之后的反应。

陈瑞雪没有全然相信，却也没有一口否定完全不信。不见惊骇失态，更没有把她当成鬼怪一般厉声驱赶、喊打喊杀。

江丰年悬在胸口的一颗心，稍稍安定下来。

陈瑞雪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这么说来，你对我这般情深意重，甘愿屈身为仆，将身家契约尽数托付，方才不明真相之时尚且舍命护我，全都只是因为，你将我当成了你前世的妻子？”

江丰年心头错愕，陈瑞雪关注的重点是不是不对？她方才诉说两世轮回的离奇经历，对方竟半点没有震惊动容。这难道还不够骇人听闻？

江丰年还未开口，陈瑞雪又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冷硬：“可我不是你的妻子。你这份沉甸甸的情意，于我而言，只会是一桩麻烦。眼下我尚且要处理和蒋玉霖之间的纠葛，不想旧烦未去，又揽上新的纠缠。你走吧。”

陈瑞雪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起初她留下江丰年，纯粹是救人一命，顺手的事。后来是想借她的本事，帮自己挣脱蒋玉霖的牢笼。可如今知晓全部缘由，才明白江丰年所有的守护，皆是把自己当成前世爱人的替身。这种滋味让她极不舒服。若是继续将这人留在身侧，往后不知会滋生出多少风波，不如趁早了断干净，让她离开。

江丰年愣住，心头一片茫然。怎么回事？方才还在谈论两世过往，说好要重建信任。转眼她就要赶自己离开。自己怎么就让她觉得麻烦了？自己这些时日不都是在主动替她解决麻烦？

就在僵持之际，远处忽然传来陈开景急促的呼喊：“小妹快跑！前面涌过来一大群马蜂！”

嗡嗡的振翅声由远及近，刺耳骇人。黑压压一片蜂群顺着林间小道席卷而来。

江丰年来不及多想，一把扯下身上外袍，兜头将陈瑞雪整个人裹严实。手臂发力，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几步冲入一旁茂密的灌木丛深处。她俯身，将陈瑞雪护在自己身下，用后背直面蜂群来袭的方向。

陈瑞雪猝不及防落入怀中，还没回过神，便听见江丰年压低声音快速叮嘱陈开景等人：“都弯腰，拿衣服裹紧头和脖颈。千万不要狂奔，慢慢往密林深处挪，别跑到开阔平地。”

陈瑞雪被江丰年紧紧压制住，她的头上套着江丰年的衣衫，遮住了视线，嗅觉触觉更加灵敏，一股陌生的少年气息将她包围，让她下意识想要挣扎挪动。江丰年立刻沉声制止：“别动！我们跑不过马蜂。此刻没有火把驱蜂，只能就地隐忍，静待蜂群过境。”

陈瑞雪闻言，当即屏息不动，缩在外袍之下，安安静静伏在草丛里。

漫天马蜂盘旋呼啸，在枝叶间穿梭许久，嗡嗡声响在林间回荡。不知过了多久，蜂群渐渐远去，周遭才慢慢恢复安静。

危机散去。陈瑞雪被衣袍包裹护住，又有江丰年以身相挡，肌肤完好，没有一处蛰伤。反观江丰年，裸露的脖颈、手臂已经被马蜂蛰出好几处肿包，一块块红肿凸起，皮肉灼热刺痛。五哥陈开景还有一众家丁身上也零星带了蛰伤，所幸伤势不重，并无性命之忧。

陈瑞雪望着江丰年红肿的伤口，心头慌乱，连忙出声：“立刻回城，寻大夫诊治。”

回城之后，陈瑞雪没有带江丰年返回蒋府，直接落脚在大同客栈。派人请来仁济堂的张祈上门看诊。大夫仔细检视伤口，敷上药，开好内服外敷的方子。

房间里只剩下二人。药味淡淡的，弥漫在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