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是不是试探，她也绝不能退缩逃避。

哪怕今日真是她的劫数，是她的命数，她也认。

她身无退路，更不能让陈瑞雪身陷丝毫危险。

江丰年前世对敌经验何其丰富，可眼下桎梏重重。

袖箭尚未打磨完工，无从取用；身上唯有些许迷药、缓性毒药可以傍身。

更致命的是，这具少年躯体只练了几天，内力薄弱，拳脚绵软，根本发挥不出她前世半分实力。

她只能凭借灵巧身法周旋，时不时撒出迷药干扰众人视线，硬生生咬牙撑住局面，独自抵挡十名壮汉，苦苦周旋了整整一刻钟。

一刻钟，已是她能拼尽全力争取的最长时间。

只为给陈瑞雪争取足够的逃生时机。

最终体力耗尽，身法滞涩，被几名大汉合力死死擒住，双臂被牢牢反扣，动弹不得。

刀刃近身，寒气逼人。

江丰年闭眸凝神，心中已然做好赴死的准备。

可下一瞬，为首那名蒙面人抬手扯下脸上黑布。

露出的面容，竟是陈瑞雪的五哥，陈开景。

紧随其后，陈达、陈立一众陈家精锐家丁，也纷纷摘下面罩，这些家丁眼里有对她认可的，有嬉笑的，也有平静坦然的。

哪里是什么劫匪，从头到尾，皆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试探。

陈开景看着被擒却始终傲骨不折的少年，沉声开口：“小子，你的忠心，过关了。往前去吧，你家主母，在前头等你。”

江丰年缓缓站直身子，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袍，拂去灰尘，缓步向前走去。

她心中早已猜到七八分，可当真印证之时，心底依旧翻涌着难以压制的酸涩与委屈。

行至陈瑞雪身前，她垂眸而立，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伤心与自嘲：“属下自问对主母一片赤诚，毫无二心。日后我名下所有财物，也早已立契归您。但显然，主母从未信任过属下，既然如此，您又何必答应属下的计划。”

“若主母始终心存疑虑，大可将所有事情交付娘家人处理帮衬，或是直接给属下落个奴籍，锁死身份，何须这般层层试探、步步设防？”

陈瑞雪看着眼底藏着委屈、浑身透着疏离的少年，心知她是真的动了气。

她轻叹一声，坦诚开口：“此事关乎我半生身家、余生归宿。我曾识人不清、错付真心，吃过大亏，不得不步步谨慎、反复考察你的心性与忠诚。这两日，我早已派人查过你的来历，对你的身世，已有几分眉目。”

江丰年抬眸，目光清亮：“我的身世，是什么？”

她也迫切想知道，原身过往，到底藏着什么隐秘。

“我派人寻访过你当初流落那片街巷的乞丐。”陈瑞雪缓缓道来，“他们说，我捡到你的前一日，你是被城北大户人家的家丁，当傻子一般丢弃在街头。而你本人确实神智不太清明。”

江丰年心头一震：“哪一家大户？”

“城北，首富莫家。”

莫家。

江丰年豁然开朗。

难怪那日初见莫闻晖，对方见了她，神色骤变、面色大乱。

看来原身与莫家有渊源。

江丰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轻声追问：

“所以主母觉得我是莫家派来的奸细？觉得我一个傻子，突然变得聪慧，疑点重重？觉得江丰年并非我真名？觉得我签下的契书，来日皆可反悔不作数？觉得我对你图谋不轨？”

陈瑞雪沉默无言，无从辩驳。

这些疑虑，她确实尽数藏在心底。

见她默然，江丰年心底那点滚烫的赤诚，一点点凉透。

她掏心掏肺、日夜勤勉，赌上性命、奉上所有，一心为她破局、为她筹谋、护她周全。

到头来，依旧换不来半分信任。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彻骨的疲惫与疏离：

“我与莫家的过往渊源，我自会亲手查清。”

“既然主母始终不信我，那此前所有脱困布局、产业转移之计，尽数作罢。”

“主母身家贵重，托付谁都比托付我要稳妥。交由陈家亲族处置，方才万全，您也不用担心会被背叛。”

话落，她垂眸立在原地，心头酸涩、难过、失望。

她一腔真心，尽数被猜忌碾碎。

她日日练功、步步筹谋，甘愿为她赴汤蹈火、俯首称臣，在她眼里，自己依旧是个需要反复试探、时刻提防的外人。

自己何其可笑。

明明她有七位亲兄，娘家人个个可靠、处处可依，从来无需自己一个外人心急如焚、拼死相护。

可偏偏自己，像个自作多情、上赶着付出的小丑。

一腔赤诚，感觉错付。

她终究不是上辈子的陈瑞雪，不是她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