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曦透窗。
蒋玉霖早早便梳洗妥当,揣着一脸温和笑意,专程前来向陈瑞雪赔罪。
昨夜一番争执,他深知是自己理亏,过于算计,又怕陈瑞雪真的动了和离的心思,不再出钱出力断了自己进京赶考的前路,只能放低姿态过来讨好试图修复夫妻关系。
可陈瑞雪早已看透他虚伪凉薄的本性,半点演戏的心思也无。
她心道,只需把名下客栈、铺面、田产、宅院尽数转手,再布下债务圈套,彻底掏空蒋玉霖可觊觎的一切,届时她便毫无牵绊,正式提出和离,断得干净利落。
面对蒋玉霖的假意温存,陈瑞雪神色平淡,随口应道:“相公不必多言,我知晓轻重。今日我便动身前往定县,变卖田地资产,凑齐你进京所需银两。那间大同客栈我也一并转手处置。你安心在家闭门苦读,待银两凑齐,便可启程赴京会试。”
蒋玉霖闻言,心中大喜过望,眉眼间藏不住得意。
在他看来,陈瑞雪终究是放不下他,依旧满心满眼为他的前程谋划。
现在她出城办事筹银,他便可随心所欲,自在逍遥,再无人管束制衡。
他当即温声假意叮嘱几句,目送陈瑞雪动身离开。
陈瑞雪懒得与他虚与委蛇,此番出行,她带上家丁陈峰、陈标,侍女红梅,由江丰年驾车引路,一同前往定县办理田产交割手续。
一行人启程,车马驶出城外,一路朝定县方向行去。
车行半路,林间骤然冲出十个蒙面黑衣壮汉,个个身形魁梧、手持利刃,径直拦死前路,杀气腾腾。
江丰年心头瞬间一沉,满是疑惑。
前世,这条从江源去往定县的官道,素来太平安稳,从没有盗匪出没。
今日怎会凭空冒出一伙强盗贼匪?
陈峰、陈标二人的身手,寻常看家护院尚可,可面对十个凶悍匪类,根本不是对手,片刻便落入下风,招架不住。
眼下情势危急,根本顾不上旁人。
江丰年心念极快,死道友不死贫道。
她如今这具少年躯体根基尚浅,内力微薄,拳脚力道孱弱,论正面打斗,尚且不如陈峰陈标二人,留下来只会白白送命。
当务之急,是护住陈瑞雪的性命。
江丰年当即猛挥马鞭,马车骤然提速,不顾一切甩开缠斗的众人,带着车中陈瑞雪与红梅,一路疾驰狂奔。
马车颠簸剧烈,一路飞驰。
行出数里,陈瑞雪身子不适,轻声开口让江丰年停车歇息。
江丰年立刻勒马停稳。
车刚停好,陈瑞雪便翻身下车,俯身剧烈干呕起来,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脱力。
这突如其来的眩晕反胃、恶心欲吐的模样,太过熟悉。
像极了上辈子,她怀着最后一胎江艾辰时,初期剧烈孕吐的模样。
江丰年心底骤然沉到谷底,一股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难道?
难道这辈子,她又怀上蒋玉霖骨肉?自己还得替蒋玉霖养娃?
可转念一瞬,她立刻压下心底错误的想法,暗自纠正。
不对。
若瑞雪真有身孕,这个孩子,瑞雪也不是为蒋玉霖而生。
这是瑞雪自己的孩子。
既然是瑞雪的孩子,她应该爱屋及乌,继续护着瑞雪、护着孩子周全。
心绪翻涌间,她压下心中的郁闷不快,抬眸看向脸色苍白的陈瑞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主母……您是不是有身孕了?”
陈瑞雪微微蹙眉,神色平淡:“尚且不确定,许是路途颠簸,一时晕车不适。先在此歇息片刻再走。”
江丰年满心不安。
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绝非歇息之地。
可看着陈瑞雪面色发白、身子虚弱的模样,她终究不忍催促,只能强压下心急,静静守在一旁等候。
不过片刻功夫,身后尘土飞扬,那十名蒙面黑衣大汉,竟一路追了上来,再度围堵在前。
江丰年心头震惊更甚。
方才仓皇逃命,她刻意数次改道绕路,甩开了大半距离,这些人竟还能精准追来,速度如此之快,怕是有特殊追踪印记。
来不及细想,江丰年立刻挡在马车前方,将陈瑞雪与红梅牢牢护在身后,身姿紧绷,戒备十足。
她拱手沉声道:“诸位好汉,我等行路之人,与各位无冤无仇。若是求财,车马行李、随身银两尽可拿走,我们绝不阻拦,只求各位放行。”
为首的蒙面人声音粗哑冷硬,毫无贪财之意:“不取钱财,只劫人。少年,速速滚开。两名女子留下,便可饶你性命。”
江丰年心头一凛。
她当即转头,急声对红梅问道:“你可会驾车?”
红梅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摇头。
江丰年不再犹豫,语气急促坚定:“你立刻护着主母,往前方小路逃!能跑多远跑多远!”
此刻她心中疑虑更甚。
这场突如其来的劫杀太过蹊跷,来路诡异,处处透着刻意,或许是陈瑞雪对她的一场心性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