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霖见她真的大发雷霆,不敢再多争辩,连忙退出书房。
蒋玉霖边走边想,如今陈瑞雪确实厌烦自己,他对陈瑞雪也早已没什么情意,二人之间只剩下利益交易。想要拿到那三万两银子,欠条早晚得写,不过不急,先等她把钱筹出来再说。
夜深人静之时,一缕琴音忽从书房悠悠传出。
曲调凌乱郁结,藏着满腔委屈与愠怒,清冷悲凉,声声含恨。
江丰年听得心头骤沉,戾气暗生。
蒋玉霖得瑞雪倾心相助、倾尽嫁妆扶持,却不知珍惜,在外风流薄幸,负尽真心。
那狗东西惹瑞雪伤心生气,她真是恨不得立刻、马上将他杀之而后快!
片刻后,琴音戛然而止。
晚风穿庭,四下寂然。
江丰年折下一片绿竹叶,放于唇边,吹起昨夜那一曲轻快小调。曲调温柔明朗,只想稍稍抚平她心中郁结。
一曲吹罢,亭中人影微动。
陈瑞雪缓步走出,立于月下,静静望着勤勉练功的少年。
“你倒是日日刻苦,从无懈怠。”
江丰年垂首躬身,语气坚定:“主母身侧藏着奸人,此人狼子野心,您身边步步皆是危机。属下若不勤修苦练,何以护主?”
陈瑞雪心头微暖,徐徐走近。夜风拂动她鬓边青丝,身姿清雅,气息温婉。
她凝望着一身白衣、清俊挺拔的少年,轻声试探:“这身白衣极是衬你,我亲手挑的,可还合意?”
江丰年抬眸,撞进她澄澈眼眸。
这一身素白衣衫干净端正,衬得她风骨清正,比那被酒色掏空、斯文尽失的蒋玉霖,更似读书君子。
只是陈瑞雪这般骤然亲近,让她心头微乱,略有些局促。
“属下……甚是喜欢。”
陈瑞雪眼底掠过一抹浅笑,再向前半步,轻声追问:“那你,可喜欢我?”
月色朗朗,问话直白坦荡。
江丰年心神激荡,却并无半分躲闪,目光赤诚恳切:“喜欢。属下心悦主母,由来已久,句句真心。”
陈瑞雪目光灼灼盯着江丰年,看得江丰年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她眸光幽深,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试探:“你既心悦我,为何不敢看我?蒋玉霖负我薄情,在外私置外室、流连花丛。他既不义在先,在外金屋藏娇,我为何不能在家养汉,觅一知心人相伴?”
江丰年心中清明。她虽然知道陈瑞雪不是普通闺阁女子,但也不是不理智之人,养汉之事她绝不会做。
且她眼底澄澈无波,并非动情,分明是有意试探自己心性品行。
江丰年当即收敛心绪,后退半步,身姿挺得笔直,字字端正:“主母万万不可。”
“这般私情,一旦败露,污的是主母清名,损的是主母体面。属下心悦主母,便敬您、护您,不肯让您受半分非议委屈。”
“属下曾言,他日必取武状元功名,让心上人堂堂正正做状元夫人。我心悦您,求的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绝非苟且私恋、暗地温存。纵使属下如今只是一介家丁,贫贱卑微,也绝不攀附主母、贪慕恩宠,做那苟且依附之人。”
一番话坦荡磊落,字字有风骨。
陈瑞雪静静听着,心中积压多日的寒凉失望,尽数散去。
相识时日不长,这人却肯为她立契托付身家,肯为她拼命练武学艺,更能抵住美色试探、守得本心清正。
反观枕边人蒋玉霖,受她三年扶持、倾尽半年嫁妆,贪心无度、薄情寡义。张口要三万两打点仕途,却连一纸守信欠条、忠贞契约都百般推诿、不敢落笔。
真是可笑可叹。
从前当真是错把鱼目当珍珠。
陈瑞雪收了眼底试探,端坐亭中,神色郑重笃定:“不必再等三日试炼。”
她抬眸望向月下白衣少年,语声沉静有力:“自明日起,我名下所有田产、铺面、客栈生意,尽数转你名下交由你打理经营。”
“属下定不负主母所托!”
江丰年立在月色之中,望着亭中安然静坐的佳人,眼底万般执念,皆化作绵长笃定的守护。
既然自己又活一遭,重来一世,过去已经不论,从今往后,风雨前路,棋局万般,皆由她替她破局,为她撑腰,护她一世安稳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