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已有盘算,先安心养身,再好好温存讨好陈瑞雪,至少哄她拿出三万两银钱,供自己打通京城王怀德相公的门路,为会试铺路。
马车折返归府,江丰年入书房伺候笔墨。
看着案前蒋玉霖落笔流畅、文风斐然,字字皆有章法,她心底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颇有真才实学,难怪能在文风鼎盛的江南拔得乡试头筹、高中解元。
可越是有才,越是危险。
若真让他一朝金榜题名、身居官身,届时羽翼丰满,瑞雪再想脱身,更是难如登天。
绝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江丰年眼底寒光微敛,心中已有计较。
她随身药囊之中,迷药、缓药、轻情散、催情之药、毒药一应俱全。
往后每日茶水之中,她便添上极淡一丝药引,扰他心神、乱他定力,令他难以清心苦读,日日心猿意马。
果不其然。
午后蒋玉霖饮下那盏加料清茶,不过半柱香时辰,心底便渐生躁热,浑身气血浮动,坐立难安。
只当是身体彻底康复、精力复盛,蒋玉霖心头反倒暗自窃喜,全然不疑有他。
他当即起身,再度唤来江丰年:“备车,去甜水巷。”
读书何处不可读?
有佳人红袖添香、温香软玉在怀,远比枯坐书房快活百倍。
江丰年心中冷笑,面上恭谨应下。到了甜水巷,蒋玉霖下了马车。
“依旧亥时此地等候。”
江丰年目送蒋玉霖离去,她即刻驾车回了蒋府,去往书房,向陈瑞雪尽数禀报今日经过。
陈瑞雪听罢,不多言语,只取出一纸崭新户籍文书,递至她手中。
“这是你的户籍。”她抬眸看向江丰年,目光沉静审慎,“你昨夜所言脱困之计,我可以信你一次。我名下有一处大同客栈,经营惨淡,亏损日久。你去接手打理三日。三日之内,若能让生意初见起色、盘活局面,我便全权依你之计,逐步转移产业、布局脱身。”
说完,陈瑞雪亲自带江丰年前往大同客栈。
客栈位于府城通衢要道,地段本是上佳,奈何经营无方,日渐凋敝。
掌柜陈渊是陈家旧仆,老实守成、勤恳有余,变通不足,守着老规矩一成不变,越做越亏。
陈瑞雪当众吩咐,令陈渊这三日尽数听从江丰年调度派遣,不得有半句违逆。
踏入客栈,江丰年目光淡淡扫过整座院落,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将所有弊病尽收眼底。
堂中光线昏暗,窗纸陈旧透光不足,客人落座便觉压抑。后厨干湿不分、食材乱堆,损耗极大。客房陈设陈旧,不分档次贵贱,富商不愿住、旅人嫌价高。
伙计待客散漫懒散,无笑脸、无礼数,遇客不迎、离客不送。
客栈只做住店生意,从不对外开放堂食,白白浪费临街旺铺。客源全靠过路随缘,从不招揽士人商旅,大好地段活活闲置。
江丰年走遍前厅、后院、后厨、客房、库房,将所有症结一一摸清。
随后她当着陈瑞雪与陈渊的面,条理清晰,逐条整改:
第一,规整店容店貌。即刻修补窗纸、开窗透光,清扫全屋桌椅地面,日日擦拭除尘。前厅摆放干净茶盏,供过路行人歇脚解渴,聚拢人气。
第二,客房分级定价。分上中下三等客房,上等雅房整洁清雅,备笔墨小几,专供更南边北上赶考举子、客商文士;中等客房干净实惠,供寻常商旅;下等通铺平价亲民,留住脚行客。贵贱分明、价目公示,绝不欺客。
第三,开放堂食,联动自家生鲜货铺。不再只接住店客,前厅对外迎客就餐。食材尽数从主母时鲜货铺调取,日日鲜采、绝无隔夜,主打时令简餐、清淡小膳,价廉物美。既消自家货铺库存,又给客栈增收。
第四,招揽核心客源。当下会试在即,岭南往来举子云集。凡持乡试凭照、赶考路引的士人入住,可享房食减免。前厅常设安静席位,供士人闲谈读书,专门笼络文客人脉。
第五,立规矩、定赏罚。伙计分工明确,迎客、扫地、端菜、守夜各司其职。待客需谦和有礼,偷盗偷懒重罚,勤勉能干有奖。账目改用新式记账法,日清日结,杜绝贪墨损耗、私吞银钱。
第六,增设便民服务。代存行李、代雇车马、代传书信,小额收费,积少成多,留住回头熟客。
一番条理明晰、句句切中要害的整改方略说完,全程冷静通透、步步落地可行。
陈瑞雪静静听着,心底彻底了然。
这少年绝非寻常无依孤童。
眼光、格局、商术、治理之才,样样远超常人。
三日试炼,不过是走个过场。
将产业交在她手中,她彻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