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着,火花偶有噼啪轻响。江丰年坐在书案前,心底暗自思忖。
竟这般轻易便踏入陈瑞雪的书房。上辈子初识那段时间,她与妻子瑞雪相互算计、处处提防,毫无信任可言。为何今生相识不久,瑞雪竟对自己毫不设防,生出这般信任?
是今生这一副少年皮囊斯文俊美,博得了几分好感?还是今夜蒋玉霖事发,她心绪脆弱,才愿意容自己近身?亦或是眼下身份悬殊,她是高高在上的主母,自己只是寄人篱下、无户籍无路引的家丁,在她眼中构不成威胁?
思绪一闪而逝,江丰年敛了心神,低头看向案上一堆账簿。陈瑞雪特意将账目打乱,有意考较她。
江丰年提笔,从容理账。所用之法,乃是前世三女江慕雪的知己谢芝瑶传下的记账术,条理清晰,核算迅捷,账目一目了然。
她一边算,一边在心底梳理陈瑞雪的嫁妆家底。看来这一世,陈天桥不看好蒋玉霖,不愿将巨额嫁妆尽数填进夫家,给得颇为克制:只有一间经营惨淡的客栈、一处供给酒楼食肆、贩卖时鲜的货铺,三百亩良田,再加这蒋府宅院。
蒋府房契写在陈瑞雪名下。可她们二人已是夫妻,蒋玉霖又是有功名的举人,一旦和离,财产分割势必纠缠不清。蒋玉霖本就是冲着陈家财力而来,心安理得靠着她的嫁妆度日、科举。想要利落和离,绝不是易事。
不多时,账目尽数理清。陈瑞雪俯身细看,见算得又快又准方法还新奇,笔下字迹俊秀飘逸,心中顿生爱才之意。
“你前尘尽忘,一身本事却半点没丢。想来昔日,许是某位大家族的公子?”
江丰年搁下笔,淡淡一笑:“也或许,只是商户之子。”
抬眼望见陈瑞雪眉间郁结不散,江丰年起身推开木窗。晚风携着草木清芬涌入,她折下一片青竹叶,抵在唇边,吹起一支轻快曲调。
听完一曲,陈瑞雪心神舒畅许多。
“你还会吹曲?”陈瑞雪眼中微讶。
江丰年心头微动。这技艺,原是前世归隐田园之后,陈瑞雪亲手教她的。后来的那几十年她潜心修习琴棋书画,丝竹管弦,慢慢都很精通。
“见主母烦闷,希望此曲能稍解你心中愁绪。”
陈瑞雪抬眸:“你竟看得出我心中不快?”
江丰年垂眸,直言剖析:“属下斗胆揣测。主母如今,已不愿再与家主度日,可先前投入的财力心血难以收回。和离艰难,不离又如鲠在喉。继续供给家主银钱,便是无底深渊,甚至会被反噬。若就此抽身止损,可真心遭人践踏,又觉得这般放过蒋玉霖,太过便宜了他。”
一番话直击心底,陈瑞雪心头巨震。此人入府不过数日,竟看得这般通透。
“你心思缜密,洞若观火。既然看得如此明白,可有破局之法?”
江丰年缓缓开口,条理分明:“蒋玉霖还要赴考会试,离不开主母银钱支撑。若是主母名下产业尽数转移,甚至身负巨债。为保全举人的声望,他若还想要功名,积攒日后的官声,便不得不想法子清偿债务。”
陈瑞雪蹙眉:“可我去哪里寻可靠之人承接、安置这些产业?”
“主母若信得过属下,此事交由我来办。”江丰年目光沉静,“在外新设铺面,产业暂落我名下。慢慢将田产、铺子、银钱一一转出,再设计制造亏空负债。待到那时,便是蒋玉霖急于脱身求去,主动提出和离。主动权便握在主母手中,想要分开,便由他承担这笔亏欠。之前主母的投入就能一举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