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审判庭里散开,敲在沈星澜的耳膜上。
“被告人林若溪,犯故意杀人罪、洗钱罪、金融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送入庭内每个人的耳中。
沈星澜坐在旁听席第二排,后背抵着木质椅背。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看着被告席上那个身穿黄/色马甲、戴着手铐脚镣的女人。林若溪没有发疯,只是盯着审判长,咬紧的牙关让脸颊肌肉都绷了起来。
三个月前那个清晨,林若溪的余党撞开别墅大门,枪口指着她的那一刻,沈星澜真以为自己要和顾清雨死在一起了。
那段视频是假的,是林若溪逼她交出盛世底层代码的伎俩。顾清雨根本没在那辆爆炸的车里。她带着特警从后山包抄,一枪打穿了刀疤脸的手腕,把沈星澜护在怀里。
林若溪企图从东港偷渡出境时,被顾清雨提前安排的人截下,那六十亿黑钱的海外账户也被冻结。
“现在由法警将被告人押送至看守所,等待执行。”
两名高大的法警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若溪的胳膊。
转身往外走时,林若溪的脚步顿住。她侧过头,越过木栏杆,目光落在沈星澜身上。
那张曾经保养得宜的脸,现在满是倦容,但眼里的恶毒没有散去。
“沈星澜,你觉得你赢了?”林若溪扯了下干裂的嘴唇,声音又沙又哑,“你把盛世的底牌打光了,把我也送进来了,然后呢?回去跟顾清雨过家家?”
坐在沈星澜身旁的女人压了压帽檐。顾清雨今天穿了件不起眼的黑夹克,戴着黑口罩。她对外还是“死亡”状态,今天是凭特殊身份进来的。
“闭嘴。”顾清雨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
林若溪短促地笑了一声,手铐哗啦作响。
“顾清雨,你不用在这装情深。你当年能为顾氏把她丢在纽约,以后有更大的利益,照样能卖了她。”林若溪的视线转回沈星澜脸上,“你们俩,一个满肚子算计,一个骨子里自私,注定要互相折磨到死。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
法警皱起眉,推了林若溪一把:“老实点,走!”
林若溪被押出门外,审判庭的厚重木门缓缓关上,也隔绝了她最后那声冷笑。
九月的阳光有些晃眼。
沈星澜走出法院大门,站在台阶上,眯眼看着马路对面的车流。
大仇得报。
十五年的血案,五年的隐忍,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都在刚才那声法槌中结束了。
可她心里并不痛快,没有预想中手刃仇人的快意,只有一种被抽干了力气的空虚。
顾清雨走到她身边,高挑的身影挡住了一半阳光。
“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顾清雨拿出手机,“想吃什么?苏念说在你家弄了火锅,等我们回去庆祝。”
“清雨。”沈星澜打断她。
顾清雨的动作停住,转过头。
“我想回H市一趟。”沈星澜看着远处的红绿灯,语气很淡,“去看看我爸妈。”
顾清雨立刻把手机收回兜里:“我让助理订两张票,我陪你。”
“不用。”沈星澜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我想一个人去。”
顾清雨脸上的表情沉了下去,下颌线绷紧。过了几秒她才开口:“那边还在下雨,你低血糖容易犯,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沈星澜没有退让,“理一理这三个月的事,也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顾清雨不说话了。
她了解沈星澜。这个女人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拉不回来。林若溪刚才的话,在她们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口子。
“好。”顾清雨喉咙动了动,声音发哑,“我等你回来。”
沈星澜看着顾清雨眼里的红血丝,看着她带着试探的妥协,心里一阵发酸。
这段日子,顾清雨是把命豁出去了。为了引出林若溪的余党,为了保护她,顾清雨连着转了三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沈星澜往前一步,踮起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