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胃部完全空了,连胃酸都再也吐不出,他才面无表情地擦干净嘴角,悄无声息地用灵力将吐出的污秽之物清理干净,直到不留下半点痕迹。
这样的事情他做得很娴熟,熟练到没人发现过。
也许有人发现了,但因为他本身的存在就无足轻重,那么无论做了什么,便也就显得同样的不值一提。
日子还是那样过,日复一日的汤药灌下去,林清微的病情非但没有半点起色,反而越发地消瘦了下去。
他每天清醒的时间不长,意识变得昏昏沉沉的,但只要玄徽在,林清微就会强行打起精神,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不让玄徽察觉出异常来。
玄徽果然很迟钝地什么都没发现,但林清微知道,他只除了例行履行道侣职责之外,对其他任何的事情都漠不关心罢了。
就像玄徽当初说的那样,他需要一个宠他爱他肯定他存在的道侣,而玄徽需要的是一个帮助渡过情劫的工具,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大病期间,莫绫不知从哪得到他没死的消息,竟难得亲自来一趟看望过他。
一开始玄徽在的时候,莫绫还会维持着表面做一下戏,等玄徽退出房间将空间让给母子二人后,莫绫立马就现出了原形。
她毫不留情地指责林清微:“你到底怎么回事?本来天资就差,竟将自己的金丹搞得几乎破碎。”
“你这样怎么能讨得了玄徽的欢心?”
“还有,我让你跟玄徽尽早圆房,你到底有没有上心。你连让玄徽对你的身体感兴趣都做不到,日后能保证他不会看倦了你这张脸厌弃于你吗?”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她甚至没有关心过林清微是怎么在玉虚境内活着回来的。她怕的是林清微不中用了,失去了玄徽这层关系,导致林家在太一剑宗里的地位会受到影响。
林清微默默听着,以往听到这些话语或许会替自己不值,如今却一点感觉都没了。
他静静的看着莫绫,像是在看一出独角戏。
莫绫大约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她脸色一沉,横眉冷眼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林清微低眉浅笑:“没有,我在仔细地听母亲您的教诲。”
他的神态乃至语气都找不出一丝错处,莫绫就是想要发作都找不到理由。
她看着林清微那张永远窝窝囊囊的脸就觉得刺眼,明明在这个大儿子还未出世之前,她也曾对他寄予了厚望,偏偏他是个不争气的。
“算了,你没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多说无用,好好养伤吧。”
莫绫沉着脸起身,拂袖而去。
“母亲。”
在她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的林清微突然叫住她,她颇为不耐烦地回过头去,却见那个永远不敢正眼直视她的大儿子,用极度平静的语气问她:“您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玄徽修的是无情道?”
莫绫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但被她很巧妙地掩饰了过去。
她拧着眉,义正辞严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玄徽道君修习了什么功法,怎么可能会让我们一个小小的依附世家知道?”
她演得很真实,但林清微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异样。
从始至终,他都是被扔出来牺牲的那一个,明知道结局是被拿来渡情劫,他的父母并不在乎他的死活,只算计着将他卖给太一剑宗能获得多少利益。
不仅是她,大约除了自己,所有人都知道。
那些长老看向他时稍纵即逝的怜悯目光,林清柏没有说完的话,无一不在昭示着只有他被蒙在了鼓里。
哪怕心里早已经有了预感,可真相剖白在面前时,他的心还是一沉再沉。
他怔怔地看着窗外的天空,晴空万里,一片云都没有。
有飞鸟振翅,三三两两地落在窗棂上,歪着头看着他,叽叽喳喳地叫着。
林清微眸光微闪,脱口而出地问了一句:“母亲,病好以后,我想回家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近乎是祈求的语气,这一刻,他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他听到莫绫不耐烦地说:“你与玄徽结为了道侣,你的家在太一剑宗,在青岚峰。你回哪个家?”
林清微沉默了很久,久到莫绫都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他才低声呢喃道:“对啊,我哪有家回呢?”
这天下之大,哪里都不是他的容身之处。
窗棂上站着的鸟儿早就飞走了,只留下一片灰扑扑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