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铮一介闲散王爷,虽六艺不通,胸无长志,却在美人这一方面有着颇为深厚的造诣。京中大小花楼内,没有哪个人不认识他的,虽说他在这些地方出现时,往往不用王爷的身份,而是随意地取些什么“冯五爷”“周三郎”“赵十六”这样的诨名,但出现得多了,大家也都知道所谓“冯五爷”“周三郎”“赵十六”等其实是同一人,而且身份尊贵,出手阔绰,有挑中眼的,当场便赎走了,此后下场暂且不论,但在当时却引发了一众倌儿妓子的追捧。
他对美人的界定也尤其宽容:
身材纤细的,那叫弱柳扶风,我见犹怜;身材丰腴的,那叫珠圆玉润,风姿绰约;
容貌清淡的,是山水泼墨画中一点舟;容貌艳丽的,是彩屏斑斓绢上一只雀;
气质娴静的,恰银月漫照水潺潺;气质灵动的,恰春风起舞纸鸢飞。
总之,在萧铮眼里,天底下环肥燕瘦,皆有可爱。
然而,他如今在满堂春遇见的这个年轻男人,却在这种种许多里拔萃而出,做了特例,好像那些形容都恰能用在他的身上,却又用得并不十分准确。
身材瘦削,却又颀长挺拔。
眉眼俱很清秀,合在一起又俏丽十分。
静立如沉潭,顾盼间神飞。
一个十足的美人。
萧铮一颗心激动乱跳,一双眼定在他身上挪不开半分,何员外见状,亦十分激动,见缝插针地在萧铮耳旁加柴添火:“臣也从没见过这样俊俏的小公子,真是神仙一样,这才当得起京中闭月羞花……”
徐未宁心道,这姓何的倒霉鬼祸水东引,真是好狡猾。
他客客气气地拱手道:“鄙人姓徐,字唤景和,呃,是那个……替别人侍书写信的……”
萧铮笑道:“原来还是个秀才!本王府上,恰好就缺个弄文侍墨的。景和,你在外头侍书,不如到本王府上去,本王绝不会亏待你。”
徐未宁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鄙人还没考过秀才,而且也不是在外头侍书……”
萧铮道:“哦?你在哪里侍书?”
徐未宁道:“那个,鄙人是在太子殿下那儿……”
萧铮意外道:“你是本王皇兄身边的人?”想一想,十分不平,“那可真是暴殄天物!本王的皇兄,屋里已有了个男宠,听说他被那男宠哄得五迷三道,眼里再容不进其它的,你在他身边,岂不是没有什么受恩的余地?你放心,景和,本王定会去向皇兄将你讨来,你且安心等着就是。”
这话讲得实在是颠三倒四,毫无道理,一个侍书的与男宠究竟能牵扯上什么干系?这萧五王爷装也不装得明白点,还冤人家何员外在心里诋毁他。摆出在脸面上的事,那能叫诋毁吗?
徐未宁道:“那未免太麻烦王爷……”
“不麻烦。本王平日也无甚要事,寻个空闲的日子去东宫拜访一趟就是了。”
“不过殿下近来忙碌,怕是还用得起我……”
“这也不妨事。本王府上有许多先生,到时挑几个给皇兄一并送去。”
“而且……”
“好了,”萧铮沉下脸去,“本王知你推三阻四!你既不知本王的好,又何必急着回绝本王?总之本王是要去同皇兄说一说的。此事暂且不论,你就和本王一块儿到房间里吃酒吧。”
说着,他便要拉着徐未宁往天字一号房里走。
一旁的江允终于忍无可忍,上前半步道:“王爷且慢,徐公子今日出来,是与臣有事相商,一些私话,不便说与外人听,还望王爷改日再聚。”
萧铮睨他一眼,冷笑一声:“哼!江侍郎,你在朝中诋毁本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本王还没怎么你,你倒敢先跳出来和本王作对!怎么,你是要本王同你算账!”
徐未宁见势不妙,这江执中究竟在朝上得罪了多少人?虽说这萧铮看着是个蠢的,但蠢人多犯轴,他要真同江允在这会儿算起些乱七八糟的烂账,自己这顿饭也就不用吃了。
难得出门耍一趟,真是倒霉倒霉。
他忙劝解萧铮道:“王爷不要生气,江大人他呢,总有些心直口快,王爷您大人有大量……”
萧铮的气焰被美人三两句哄散了,但仍然佯怒道:“你和这姓江的交好,本王便不和他计较。但你瞧瞧,他可一点儿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徐未宁干笑道:“这也是误会误会,喝两口酒也就消得差不多了……”忽然眼神一飘,压低声音,含混地咕哝,“江大人您也大人有大量,走罢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