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定以后,徐未宁便坐到桌边,就着明亮的烛光,开始起草诏令。
他沉吟片刻,心里已有了章法,于是将笔尖在墨砚中点蘸两下,提笔落墨,行云流水地写成了,交由萧闵看过,没有什么可改动的地方,便印上青章,等明早给沈洵去往各方下达。
“殿下。”徐未宁忽然道。
他按住萧闵钻进衣里的手,试图阻他作乱,然而萧闵不为所动,在亵裤上端熟练地抚摸打转,直摸得他小腹微缩,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萧闵咬着他的耳朵道,“公事既已做完了,私事也是很要紧的。”
“我还没沐浴……”
话音未落,萧闵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迫使他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半仰起头,随即俯身去亲他的嘴唇。
两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啧啧作响,徐未宁渐渐地整个身子都开始向后仰,眼见要掉下去了,萧闵才将他扯正回来,最后咬了一下他的舌尖,听他“嗬”地吸了口气,才退开半寸,亲昵地抹掉他唇角的涎液,道:“本宫也还没有沐浴,爱妃就同本宫一起沐浴吧。”
他照例将汤泉殿的宫人都遣散出去,只与徐未宁两人待在殿里。禄公公侍立在殿门外,隔着一道紧扣的长帘,隐约听见里头传出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时高时低,春水荡漾,连他这阉人听了都心浮气躁。
禄公公匆匆地往远走了些,心道,这徐未宁还真是个妖精。
他在萧闵身前尽心侍奉了十几年,察言观色,练就了一副做肚外蛔虫的本领,时刻能揣摩出萧闵当下究竟是何喜怒、有何意图,明白太子笑时未必高兴,沉着脸时也未必发怒,然后顺势而为,从没有出过什么错。
因此,当东宫里逐渐传起徐未宁失宠的流言后,禄公公是很不相信的。他常见到萧闵对徐未宁训话,譬如问他上回那条天青色海棠纹齐胸襦裙放哪儿去了,怎么再不见穿?又譬如说他早上起得既晚,晌午还睡得昏天黑地,成天跟只懒狐狸似的,像什么样子!诸如此类,虽板着脸,但绝不是发怒。
他私下找太医问明了徐未宁的状况,听说不容乐观,便急匆匆地赶回承明殿,欲告知萧闵时,却见萧闵两眼通红,形容可怖,“啪!”地便将徐未宁的玉令摔进满地狼藉里,仔细地看,手臂还细微地发着抖。
他瞪着不请自来的禄公公。
禄公公脚下一软,险些魂飞魄散。
那是十几年来,他见过萧闵发的最失态的一次火。
怒火中烧,已不足以用来形容。
那是恨。
恨得咬牙切齿,理智全无,几乎要怄出一口血,就算死也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恨。
禄公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徐未宁是怎样惹得萧闵如此恨极生怒。
宫中传闻的失宠,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萧闵绝不会让徐未宁再好端端地活着。
不过徐未宁这时正高热不起,连清醒的时候都很少,既不像是寻常的风寒,又查不出根本是什么原因,就那么有一口没一口地吊着气,再过不久就该病死了。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萧闵便没额外地去处理他。
然而,徐未宁却始终没死。他就那么昏睡着熬过了高烧,平白无故地痊愈了。
萧闵闻说此事后,当晚便带着禄公公摆驾过去。禄公公心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这徐未宁既没有病死,就必得被萧闵亲手弄死了。要是赐白绫、抹脖子,给个痛快倒好,若是喂毒药、做人彘,那真是生不如死,死不瞑目……
禄公公在门外屏息候着。
听见萧闵要他去端一碗粥。
后来,萧闵让人将宝珠拖出去打死时,禄公公奉命在旁监管行刑。他面上没什么表露,心里其实汗如雨下,神思不属间,没来由地想起了那碗粥。
那是他迄今为止格外幸运的时刻。
“徐公子。”禄公公端起笑容,朝率先出了汤泉殿的徐未宁点头哈腰。
徐未宁的面颊被蒸成热粉,身上酸得很,两条腿也有点站不住,应了一声,便抓紧地往寝宫溜去了。萧闵紧随其后出来,十分闲适,禄公公想了又想,最后下定决心,叫道:“殿下。”
“嗯?”萧闵斜眼看他。
“奴才今早从底下人手里收到了这个东西,说是从承明殿的旮旯角里找到的,奴才不敢随意处置,便想问问殿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