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的效果立竿见影,徐未宁认命地翻了个身,叹了口气:“殿下叫明郎做什么?是要打扇还是——”
“本宫有话问你。”
徐未宁:“……”
半夜三更不睡觉,有什么了不得的话要问?也不管别人想不想回答。
较好的一点是,萧闵的语气听起来很寻常,不像是要问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他悄悄地打了个呵欠,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在昏暗中目光炯炯地瞅着萧闵,“殿下要问什么?”
萧闵道:“本宫几年前将你带回东宫那时,你想过逃跑吧?”
徐未宁:“……”
原来又是旧账。
这账是算不完的。
“本宫记得,你那时似乎曾无缘无故地消失过几天,又若无其事地回来,跪在地上发抖,求本宫怜惜你——可别告诉本宫你那不是逃跑,只是出宫玩忘了时间。”
徐未宁被一语揭穿,讪讪地将刚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殿下好敏锐,明郎当时,确想逃跑……因为殿下那个,呃实在是勇猛非凡,厉害得很,明郎招架不住……”
“那你又为什么要回来?”
“这个……也是因为殿下勇猛非凡,厉害得很……”
“本宫不想听你满口假话。”
“哪有假话,我对殿下的仰慕之情千真万确……”
“是么?”
话音甫落,萧闵忽然伸出手去,挑开徐未宁的衣带,摸到他的肩头,用力地按住了那块凸起的箭疤!
徐未宁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弹了起来,“痛,痛痛,殿下……”
“徐明郎假话连篇,就只有痛的时候知道是真的。”萧闵松开了手,又慢条斯理地替他拉好衣裳,平静道,“本宫要想见到你千真万确的样子,就不得不叫你时常痛一下了。”
徐未宁呐呐道:“这也没甚么必要……”
萧闵躺了回去,仍旧盯着帐顶,“你就算不说,本宫也知道。你从那时回来,就为对付本宫了罢?”
徐未宁装聋作哑。
“本宫还道,东宫里点事,怎么总能闹到朝前去,就收你一个侍寝罢了,竟有那么多人弹劾本宫昏庸淫.乱,”萧闵幽幽地道,“徐未宁呀,你明明不想做本宫的昭妃,只想做你齐国的丞相,但为了败坏本宫的名声,还是哄着本宫下诏给你位份。你好没良心。”
徐未宁叹道,“说起这个……我的名声也差得很……”
萧闵冷笑道:“你可不当一回事。”
徐未宁小声道:“殿下也没当一回事。”
萧闵觑他一眼,他立刻闭起嘴。
“你对本宫的动向了如指掌,知道本宫每日要做什么,朝中又有何动荡;这份心思,却不是为了替本宫排忧解难,而是为了到时机摆上本宫一道。本宫该夸你实在很有谋算。”
“殿下过奖过奖……”
萧闵扭过头去看着他:“你知道本宫是怎么发现你要造反的么?”
徐未宁虚心讨教:“怎么发现的?”
“你那时夜里带人放出了慕容栩,将他藏在庄子里,要等叛军入宫后,再叫他以平乱的由头带兵闯进来,是不是?只可惜他胆子太小,不过在那里待了三天,没人去给他定心,他就急着要找你拿主意了。”萧闵凉凉道,“你知道本宫在你屋外抓到那个传话的假太监时,本宫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啊。”徐未宁愣住。
他当时还道萧闵神机妙算,明明从未出过什么纰漏,为何前日还与他蜜里调油的,后日便一反常态地戒备起他了。他见势不对,怕夜长梦多,恐生变故,于是提前了叛乱的行动,却被萧闵即刻反击平定,最后一败涂地。
“慕容栩那个废物,既没有头脑,又没有主见,难为你尽心竭力地为他打算,到头来却全给他坏了事,落到这种下场,你竟然也甘心。”
徐未宁不语。
“嗯?徐未宁,说话啊。”
徐未宁又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顷刻间就融进了从窗外流淌进来的月色里。和许多个夜晚一模一样的月色。
“毕竟……”他说。
话开头就顿住,漫长的沉默中,萧闵生出了异常的耐心,没有去催促他,不知是因为好奇还是什么,总之他愿意给徐未宁一点斟酌的时间,好好地回答。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徐未宁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