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徐未宁就带着翠云出宫去了。
翠云见他走起路来还不大利索,一路上都在他耳边嘟囔:“公子今天怎么忽然想起要出远门?也不怕走久了膝盖疼。”
徐未宁道:“无妨,咱们有马车。”
翠云奇道:“哪儿来的马车?”
徐未宁道:“当然是殿下赏的。而且呢,不但有马车,还有白银五十两,今天我就做一回三品官……”
马车早已停在宫门外等候,徐未宁先打帘上去了,坐在软垫上,翠云则坐在脚踏旁,一面摸着软垫边垂下来的流苏,一面欣喜道:“奴婢就知道,殿下还是疼您的,这气头一过,不就和好如初了么?”
徐未宁默默地摇起扇子。
天气热了起来,转眼已到了夏天,车道两旁树荫浓绿,白金的阳光洒在横贯街市的青石板小路上。街市上人来人往,各式商铺琳琅满目,酒楼、茶馆、布行、浴堂、钱庄……沿路的食摊上卖的有烧饼、糖堆儿、蜜饯、凉果、酸梅汤……徐未宁叫停马车,从车窗探出头去,叫道:“给我两份杏仁酪,要冷的。”
他三两口吃完了自己那份杏仁酪,神清气爽,琢磨着晚些回宫时要再多带几份,吊井里冰镇着。
中途,徐未宁又下车去买了两角新茶、两册书籍、一提糕点,以及一套文房四宝。翠云好奇地问:“公子这是要到谁府上拜访去吗?”
徐未宁道:“那个,你也认识,就是那位常常看起来很严肃的江侍郎……”
翠云一听,成了苦瓜脸。徐未宁的“常常看起来很严肃”其实是相当温和的说法,实际上江允在东宫碰见徐未宁时,远远不止是严肃,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和鄙夷,仿佛看见了什么败絮烂泥之类的东西。
翠云曾问徐未宁:“公子,您同那个江侍郎到底有什么过节?”
徐未宁道:“过节算不上,我可从来没有惹过他,是他自己看不惯我而已……看不惯我的人有很多,而且通常都是同一套理由,因为我长得好看……”
马车停在江府门前,徐未宁双手提得满满当当,去敲江府的大门了。
江府的管事开了门,客气地问他:“请问先生尊姓大名?从何处来?”
徐未宁也客气道:“烦请通报一下,就说徐未宁携礼拜访江侍郎……”
管事转身去了,不一会儿便匆匆地回来,道:“失礼了。”当着徐未宁的面,抬手便砰地关上了大门。
徐未宁无言:“……”
翠云也对着闭门怔住,片刻后反应过来,恼道:“好没礼貌!哪有客人上门,连门都不许进的道理?”
徐未宁道:“唉,这也是意料之中,至少没有拿着棍子把我赶出两里街……”
他转到墙角的屋檐下蹲着,一面躲太阳,一面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出神。过了许久,徐未宁抻了抻腿,又面带笑容地叩响了江府的大门:“那个,劳烦再通传一下,就说徐未宁——”
砰。
“这礼物好歹——”
砰。
“只几句话,劳烦——”
砰。
“唉,”徐未宁灰溜溜地蹲回翠云旁边,手上狂摇折扇,“难道我真是罪不可赦……”
翠云忿忿道:“他不肯见,咱们走就是了!”
徐未宁道:“不妥,不妥,今天出来其实就为了同他讲几句话。”
翠云道:“那不然您直接报殿下的名号去,看他敢不给殿下脸面。”
徐未宁又道:“不妥,不妥,这恰好是他看不惯我的另一个理由……咱们再等一等,想个法子……”
没等他想出什么除翻墙钻洞之外的好法子,江府大门就忽然开了,只见一辆马车骨碌碌地驶出来,从二人面前经过,混入了街道里。
翠云道:“坏了,这下连人都走了。”
却听徐未宁同时道:“好了,这下能逮着人了。”
两人尾随着江允的马车,来到了满堂春酒楼。上到二楼,见回廊环侧数十间房,东南西北,分为天地玄黄,不知道江允进了哪一间里。翠云茫然地问:“公子,难不成我们要一间一间地敲过去?”徐未宁道:“那也实在是……呃,好罢,其实还有一种更快的方法……”
他清了清嗓子,挺胸提气。
“江大人——!”
“在下——徐未宁——”
翠云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