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未宁脸上幽幽怨怨、哀哀戚戚、凄凄切切的神情即刻便自然地消失了。
他缓了口气,筋疲力尽,却还不忘熟练地奉承:“殿下真是宽宏大量,宅心仁厚……呃,还很有闲情雅兴……”
萧闵从他身上退了出去,他便颤巍巍地下了桌,躺到了罗汉床上去。
萧闵道:“你倒是自觉得很,本宫什么时候准你到那儿去躺着了?”
徐未宁合眼气虚道:“殿下恕罪,明郎方才路过这里时,不小心被绊倒了……明郎一会儿便起来……”
嘴上胡说八道,人却一动不动。萧闵便也躺上床去,和他挤在一处,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本宫不杀你就万事大吉了?这回让你逃过一劫,下回可是皇后亲自叫人来杀你了。”
“明郎和娘娘素不相识,无冤无仇……”
徐未宁被打了一下,于是改口,“不过这个,呃……有人弹劾殿下,娘娘十分关心,所以想要清理殿下身边的小人,也是一片忠心好意……”
徐未宁又被打了一下。
“你再阴阳怪气的,本宫就要对你不客气了。”萧闵冷冷道。
徐未宁不知道萧闵究竟何时对他客气过,不过还是连连点头,顺从地表示自己往后一定三思而后言,以及自己刚才绝对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你若觉得她对本宫一片忠心好意,那便是认为她的话很有道理。既然如此,你就自行找根衣带回偏殿里上吊去吧,本宫半刻钟后叫禄公公去给你收尸。半刻钟后,要是让本宫发现你还活着——”
徐未宁紧紧地贴在罗汉床的围子上,“明郎说错了,明郎觉得娘娘的话一点儿道理也没有。”
萧闵斜眼盯着他。
“明郎觉得,其实娘娘不是想要明郎的命,只是想让殿下要明郎的命而已。毕竟那个,妥协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萧闵嗤笑一声,伸手把徐未宁翻了过来,和自己面对着面。徐未宁闭了嘴,乖巧地望着他。
“看来陛下的病已经很严重了,皇后已经等不及地试探到本宫头上来了,”萧闵冷冷道,“她和姬进忠,真是越来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他说的这姬进忠,是姬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年岁相仿,在姬皇后入宫做了皇后以后,他便沾光做了个监察御史。
姬皇后在宫中时常惦念哥哥,每逢休沐,便要将他请进宫中吃茶闲话,于是姬进忠在陛下面前也屡屡混了个面熟,一面孝敬古玩字画,一面陪着游赏设宴,不出三年,就由监察御史升作御史中丞,又兼任吏部侍郎和给事中。
宣庆八年,陛下忽患头疾,难以入睡,夜里还要翻来覆去地惊醒十几次,如此数月,整个人精神萎靡,双颊枯瘦,像被活活吸干了精气。太医院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法子,全都没有大用,正束手无策之际,姬进忠进了金銮殿道:“陛下这不是生病,是在某地撞了邪。臣恰好学过几年道术,略懂一二,这就将陛下身上的邪物驱走,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他在殿中起坛作法,念起咒语,一炷香的时间后,果然缓解了陛下的头疾。陛下从此待他更加亲厚,封他做了安阳侯,再兼任营中太尉。一时之间,朝前朝后,姬进忠风头无两,谄媚者多,巴结者众。
徐未宁十分赞同道:“连我都听说过,那姬侯爷在私底下被称作是九千岁……不过呢,他是九千岁,殿下就是九千九百岁……”
萧闵冷笑道:“姬进忠那厮,要杀了倒不难,他本来也只是个蠢货,仗着陛下作靠山,得意忘形而已。等这靠山倒了,本宫就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风干。”
徐未宁十分赞赏道:“这个我也听说过……殿下那时不但风干了他的脑袋,还抄了他的家,抄出了一百万、不对,三百万两,还是五百万两的黄金,金光闪闪哪金光闪闪……”
萧闵又幽幽地道:“不过,本宫如今重活一回,越来越没什么耐心,这些碍眼的东西,只想现在就处理了,省得成天上蹿下跳的,白招本宫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