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未宁半张着嘴,看看萧闵,又探头看看帘外,忽然两眼一眨,十分惊奇道:“明郎记得,殿下半月前才把这条手帕扔回给明郎,这会儿竟然又回到了殿下手里?真是缘分呐缘分……”
他将手帕仔细地叠作巴掌大小,恭敬地呈到萧闵面前。萧闵没接,只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话音甫落,禄公公走进内室,朝后招一招手,翠云便被两个小太监扭送进来,跪在萧闵脚下,瑟瑟发抖,不住地磕头:“奴婢该死,是奴婢鬼迷心窍,趁公子受伤起不来床,偷了东西去卖钱,奴婢已知错了,求殿下饶命……”
“丫头手脚不干净,该打得半死,逐出宫去。偷的还是本宫的东西,罪更加一等。”萧闵看着徐未宁,一字一字道,“徐未宁,你来说,你这丫头,要怎么处置?”
徐未宁仍然半张着嘴,呆呆地望向翠云。
翠云吓得泪水涟涟,“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奴婢不知那条手帕是您赏的,奴婢以为是公子……”
她又膝行着换了个方向,连连地朝徐未宁磕头,“奴婢对不住公子,公子饶了奴婢这回罢……”
徐未宁弱弱道:“其实,那条手帕确是我绣的……”
萧闵冷笑一声。
徐未宁又赶紧改口道:“不过既送给了殿下,那就是殿下的了,殿下再扔回给我,怎么不算殿下赏的……”
萧闵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睨着翠云的发顶道:“除了这条手帕,你还偷了什么?”
翠云战战兢兢:“没、没有了……”
“撒谎。”萧闵的语气霍然沉了下来,惊得屋里众人俱抖了一抖,“本宫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欺骗。问你的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奴婢,奴婢……”
“来人!立刻把这屋里所有的东西全抄出来,本宫倒要看看——”
扑通。
只见徐未宁忽然直挺挺地跪在了萧闵身前。
这重重一跪,跪得他俏脸都扭曲了,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叫出声,声音哆哆嗦嗦的,“我、我知道。”
萧闵转过头来,示意他说。
“除这条手帕外,还有一根玉簪、一柄扇子、一只荷包、一条玉带……”
他掰着指头,一五一十如数家珍,越数,萧闵的脸色就越黑,太监们的呼吸也越轻。
翠云心如死灰,想着无非也就一死,能有什么大不了,于是把心一横,牙一咬,冲着房柱就要撞上去。
徐未宁大吃一惊,猛地弹起了身,唉哟一声扯住了她的腿,把她拖了回来,“所以,其实,那个……如果要说是偷,那就应该在我完全没有发觉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偷掉才对……但我都知道了,只是故意没有声张……因为我心知那是要换了钱去买药给我,偏殿里已经不剩多少钱了……”
说到这里,他眼里隐隐流露出几许不忍,几许沉痛,几许叹息。
“事到如今,我也不敢欺瞒殿下,”徐未宁惭愧道,“明郎心知肚明却假装糊涂,卖了殿下的赏赐,实在对不住殿下,甘愿受罚,请殿下将明郎一并逐出宫去吧……”
萧闵毫不客气地把他掀翻在地,冷笑道:“你想得倒美。”
顿一顿,又道:“本宫可不记得你有那么身娇肉贵,成天要生什么病,吃什么药。你们主仆俩这一唱一和的,真以为本宫是好糊弄的?”
徐未宁倒在地上,也没试图坐起来,就这么认命似的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我也不想吃药……”
萧闵道:“滚起来。”
“明郎的膝盖还是痛得厉害,屈伸不能,暂缓一缓才能动得了,殿下恕罪……”
萧闵冷笑道:“你再装模作样的,本宫就当真废了你这双腿。不过罚你跪半个时辰而已,能过这许多天也不见好?”
徐未宁冤枉道:“殿下明鉴,明郎可跪了将近四个时辰,跪到快半夜三更……”
“胡说八道。本宫何曾叫你跪过四个时辰?”
“明郎也记得是半个时辰,但宝珠说,她的意思就是殿下的……呃,不对……殿下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跪得不好,就要多跪半个时辰,明郎时常跪得不好……”
萧闵瞥了禄公公一眼,禄公公顿时会意,上前掀起徐未宁的袍脚,露出那对青肿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