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应该来看看吧,果然有问题。”苏尧将传讯的灵符递给身旁的陆谋:“喏,你看,求援讯号。要不是我坚持,这会儿我们只能临时从悬灯门出发,那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既然求援的是我们门主,那看来晋升的应该是谢清了。”苏尧叹了口气:“虽说早就知道还是登真城的资历深,谢清晋升第四境也比我们门主早,但是还是有点遗憾啊。”
陆谋的视线在灵符平静地扫过,闻言接话道:“未必吧,万一是门主呢?”
“哈?这还未必啊?要是晋升的是门主,他怎么会向我们求援?怕是恨不得自己在外面逍遥到地老天荒。你又不是不知道门主那性子,他记恨我们记恨了多少年?要是没大事他才不肯传讯回来。我知道你不希望登真城得意,但是我们期待归期待,还是要讲点儿实际的。唉,说这些也没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门主找出来,只要人没事,修为总能赶上的。”
说着,苏尧就转身吩咐一应的人手:“大家动作快些,赶紧确定门主所在。”
他们手中握着定位寻人的法器,可是自从来到桃乡城附近后,这法器就跟失灵了一般一通乱转,搞得一群人毫无头绪。
苏尧一边带着人忙忙碌碌,一边还不忘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以示安慰。
陆谋没有说话,但是他本能地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严格来说,他在登真城中待的时间不算久,和谢清的接触更不算多。可是莫名其妙地,他总觉得谢清是一个十分难测的人。一旦事情和他相关,就觉不能按常理看待。
正如苏尧所说,他也不是不知道萧辞的脾气,萧辞那么排斥悬灯门,这次肯传讯回来,绝对不一般。
但是真的是因为谢清晋升,他为人所伤吗?
毫无缘由地,陆谋总觉得不是。
对自己这奇怪的想法,他拿不出任何根据。甚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初谢清是怎么样亲手把萧辞推向悬灯门的。
可是……是因为曾经在登真城生活过,潜移默化被影响了么?
他为什么总觉得,如果这次晋升的是谢清,萧辞应该不会有事?
陆谋摇了摇头,试图把这没由来的古怪想法晃出脑袋。
……
谢清的计划很简单。
妖域难以久留,那就必须让妖类们离开这里。如果人界像现在一样格局稳固,必然没有人想接受这些对他们来讲堪称异类的生灵,纵容他们瓜分自己的势力。
只有把水搅混。
东川积淀深厚,但也因此,遍地都是盘桓多年的旧世家,势力顽固到近乎腐朽。东川绝不可能接受这样全新的、意味着无限变数的群体。
所以东川和妖域注定对立。他们来得越晚越好。
相反的,北域却正处于秩序重构、势力交融的时期。近百年的混战,让北域大小势力之间彼此都有龃龉,哪怕说不上是敌人,也很难互相结成坚固的同盟。尤其是近几十年,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全被由散修凝聚起来的悬灯门梳理过一遍,旧的秩序十不存一,新的秩序却还没完全形成。
身为悬灯门领头人的萧辞志不在此,心思完全没放在建立势力、掌控底盘上,哪怕已经几乎统一了北域,也没有好好建立起一个完整的秩序。
目前的北域,大多数修士对心中旧秩序、旧势力的恐惧和敬畏已经在逐渐崩盘,悬灯门和萧辞正在一步步取代这部分的信仰,但一切还在变动之中,尚未成形。
所以,此时此刻,拿他们心中敬重、恐惧又仰慕着的领头人做手脚,轻轻拨弄一下情绪,再施加一点儿压力,想必不难把他们凝聚起来,把怒火调向该对的地方。
萧辞之于谢清,某种程度上就像北域之于东川。一个是崭露头角的新星,一个是垂照已久的恒月。
所以萧辞的遭遇就是北域的遭遇,萧辞的困境同样可以北域的困境。
北域也是这样年轻、热烈且带着一些恰到好处的冲动,当萧辞明明占据优势却被他算计、重伤之时,对立是显而易见的结局。
而在妖域的视角下,身为登真城的城主,他带着人触动了他们最敬畏、珍贵的红月,哪怕妖域再敬畏北域势大,也绝不会想着投诚。
当有了共同仇视的对象,人和妖的界限便会渐渐消融。
而目睹了北域和东川争端的中洲,哪怕想追究桃乡城的异象,也得掂量掂量入局之后究竟要站到哪一方。
所以,中洲那些早已沉沦于世俗欲望中的掌权者,最有可能的做法装傻。什么东川、北域,什么新生的妖,只要不知情,就与他们无关。
对于这些高高在上是贵人们来讲,这些地界上的凡人,在他们心里就是可以肆意欺瞒、随意愚弄的无知百姓。纵观中洲皇室在历次争端中的做法,就可以看出他们的做派。
心狠一些的直接弃之不理,在乎名声的话,也不过就是冠冕堂皇地想套说辞,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迁走,赚一波他们的感恩戴德。至于那些已经入道的修士,就放他们自己折腾,个人的行为和王室有什么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