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世界之心的气息就越浓郁,谢清分神看了萧辞一眼,果然见他唇线紧抿,面上一派紧绷之色。
刚踏足二十八浮层时的失控还历历在目,虽然后续他仔细地帮萧辞调息习惯了世界之心的气息,但这次突然靠这么近……
“还好吗?”谢清问道。此处无人,于是他便没有用传音的方式。
说话间的气息撩动着面前一小片空气,萧辞下意识眨了眨眼,向他微微凑近了一点:“嗯?”
“灵力。离世界之心越来越近了,你的灵力还能控制住吗?”
“还可以。”萧辞的声音闷闷的,不知何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此时萧辞走在他的身侧,已经是抬手之间衣袖就会轻轻撞在一起的程度。
“但是有点难受。”就在谢清盯着两人相碰摩挲的衣袖时,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截手指。
萧辞捏了捏他的衣袖:“我想牵着你。”
声音轻轻的。
谢清循声抬眼,迎上的目光也是轻轻的。
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
谢清不妙地发觉,现在连这样简单的话都会让他心尖漫上一种……
就在谢清认命地准备抬手时,萧辞却误解了他那一瞬小小的失神。
或许是以为谢清不允,这人嘴角小小地下瘪了一下:“或者手腕也可以。不想牵着我的话,拉着我的手腕怎么样?这样你就可以随时检查我的灵力了。”
谢清眼中悄然爬上一丝隐蔽的、细小的柔软,他依言抬手,扣上了萧辞的手腕,敏锐地捕捉到了到手下温热的皮肤在他触碰上时那一瞬的轻颤。
然后指腹轻柔的下滑,指尖狡猾地在皮肤上调换了方向。
几乎是瞬间,手下的皮肤就在这细小的游移下紧绷,可那磨人的手指却一寸一寸,目的鲜明地、毫无停留地,挤进了指缝。
在十指相扣时,萧辞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被牵带着狠狠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用力,把那只手更紧地握进了掌心。
偏偏作祟的罪魁祸首还一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似的坦然:“走吧。”
萧辞确信他看到了谢清眼眸轻微弯起的弧度,很不明显,但他看到了。
人心就像渴望着水的空罐,原本没想过填满,可是当急促的水流一瞬涌入时,那一瞬填满的巨大冲击早已刻下了名为贪念的烙印。以至于对在冲力下溅溢而出、重新留下的空缺再也不能容忍。
他的心已经被那曾经降临过的水痕深深缠裹,留下永远的潮湿。
浓黑的长睫轻轻垂敛,掩下了那双漂亮眼眸中涌动的暗流。
……
真正踏上最高浮层时,谢清才第一次直面世界之心能量的恐怖。
他和世界之心之间没有萧辞这样与生俱来的联系,也不是受到世界之心力量催化从而沾染了本源能量的妖族。
所以一直以来,谢清对世界之心力量的感知都是通过摘取程序的观测。
但是踏上最高层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站在距离最远的一片浮岛,身体的壁垒依旧好像被无限消融到几近于无,一股庞大的、浑厚的、仿佛可以刻入骨髓的力量笼罩着他,就像他的灵魂坠入了绵长温热的水流。
只是这水灵并不温和、也并不平静,而是如毒蛇吐信一般,蓄势待发着,妄图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人每一寸灵魂,翻阅、检查、同化、占领。
谢清下意识地去看萧辞,可是视线还没捕捉到人影,识海就浑然一荡,令他眼前一阵突兀地发白。
谢清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叮——摘取程序已开启,防护启动。】
识海中传来一声脆响,在这提示之下,谢清只觉浑然一荡,那股试探着、渗透着的感觉骤然一空,这股气息好像被困在了身体之外,困兽一般地缭绕着、试探着,牵引着周身的灵力,只欲让人一个不察便重蹈覆辙、彻底深陷其中。
谢清赶紧凝神静气,用神识为自己铸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待视野重新稳定恢复下来,赶紧去看身旁的身影。
果不其然,萧辞虽然还稳稳站在他身边,但是眼睛有些微的失焦,额上已经攀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察觉到谢清的力道,萧辞更紧地回握了他。
谢清试探着放出灵力,但在这片空间里,灵力一离开身体就会迅速被本源能力蚕食,根本没有进入另一个人经脉的机会。
谢清眉眼一凝,他甚至没办法查看萧辞的情况。
“萧辞,你怎么样?”谢清拉着他蹲下来,细心地盯着他面上的每一点波澜。
或许是紧绷的力道传递了他的情绪,又或许是他的声音唤回了人的几分清明。
萧辞终于挣扎着张开眼,身体顺势倾靠上他的肩膀:“我没事。”
话这么说,语气却像是湿漉漉的,透着一些挣扎过后的乏力。
于是谢清纵容了他在自己颈侧轻微的触碰,安抚地抚了抚他的后脊:“不然我送你下去?”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策,或许摘取时让萧辞从旁试探、把灵力放进去根本不是一个好主意。
太危险了。比他预估的还要危险的多。
“不要。”鼻翼在颈间轻轻划过,然后贴上了一抹更加湿润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