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他知道,萧辞不会不清楚。
与悬灯门一路征战,站到如今的位置,手握几乎整个北域的资源、讯息和途径。
萧辞不会连幻境的破解之法都不知道。
所以他在干什么?
抗拒自己的欲望,还是推拒自己的恐惧?
还不等谢清问出口,一道灼灼的视线就盯住了他。
饶是谢清对这幻境的成因早有所料,但是还是本能地被这视线中滚烫的热度烫了一下。
那浓重的、沉晦的,仿佛经过了几度翻卷后才不情不愿地暂时停歇的……
谢清真的很难形容他这一刻的情绪。
哪怕他身处萧辞的识海,一起被卷入了这场幻境。但是他终究不是幻境的目标,所以他无法和萧辞一样,看到幻境为他编织的场景。
但是哪怕如此。
谢清无法抑制地磨了磨牙。
仅仅这一眼,足以他推测萧辞脑袋里到底想过、在这幻境中经历过什么。
谢清心中甚至腾然而生出一股恼意。
所以他现在到底在这里可怜兮兮地蜷缩什么?
为什么还没出去?
这个程度还不够吗?
谢清匪夷所思地垂眸,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萧辞。
后者也定定地注视着他。
萧辞无疑是敏锐的。
所以谢清毫不怀疑,此时此刻,无论萧辞眼前的是怎样的场景,出现了什么样的内容,他大概已经认出了自己。
所以这该死的幻境怎么还在持续?
到底是哪里不对?
难道这小子所图不浅,单纯的幻境还不行?
谢清只好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试探地喊他:“萧辞。”
萧辞的手指抵上了他的唇,是一个拒绝的姿态。
不要他开口?为什么?
谢清不满地看他。
萧辞的眼神着实有些古怪,像是专注的沉默,但又透着近乎诡异的冷静。
“不要这样看着我。”萧辞开口,声音很低:“我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谢清疑惑道。
萧辞却不肯再说了,只是固执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一寸一寸地烙印进进视线中。
这状态实在是太冷静了一点。
冷静到简直像是并不着急从此处脱离一样。
可是事实上,无论是他还是萧辞,都没有时间这么耗下去。
他们身处在妖殿安排的简陋住所,拥有的时间只有一夜。他进来时长夜就已然过半,现在还有多少时间?
谢清不想等妖殿发觉不对,回神来找他们的,目之所及是一个一看就不容小觑的隔绝法阵,和两个毫无意识的躯壳。
不能再拖了。
如果……如果真的辨不明白这幻境中的欲望和恐惧。
或许还有另外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
迷情幻境形成于人心中执念自困、固步自封的困情。
所以……除了直面自己的欲望和恐惧。
还有一个歪门邪道。
用更新鲜、更剧烈的情绪,将支撑幻境的情绪的覆盖。
迷情迷情,只要比它诞生的根源更意乱情迷,那么承载它的根源就不堪一击。
只是对于身陷幻境的人来说,保有意识已极为不易,又哪有余力诞生其他的情绪?哪怕是外人协助,又有几人能如入无人之境?
可是现在,这些苛刻的条件都不成问题。
甚至,他们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谢清几乎可以确信,他和支撑这个幻境的执念,绝对逃不开关系。
那么,用新情绪打破旧执念,是不是也并非毫无可能?
“你想出去吗?”谢清问,他几乎是不由分说地凑近,捧起了萧辞的脸颊:“或许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只需要一个深吻。”谢清道,“外加一点点意乱情迷。”
这话音已经接近蛊惑了,萧辞猝然抬眸,看向他的视线中却不是谢清预料的意动。
他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别扭的愤怒,站起来直接背转了身:“我不要。”
谢清几乎是不可置信的:“为什么?”
他的判断不会失误,萧辞明明……
“你知道我为什么陷在这里,那你应该……”萧辞艰难道:“应该有所猜测。我对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
谢清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他看不见,便又出声道:“是。”
萧辞的声音中不满的气息更浓重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一点点渗入空气的潮湿:“那你明知道我是这种心思,还要求我做这种事?”
谢清没明白他的逻辑。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对你提出这个建议。”
如果萧辞对他全然无意,哪怕是强扭,也不会有剧烈到足够挣脱幻境的情绪。更何况,他也不会罔顾别人意愿,强行占人便宜。
“你不能一直困在这里。”谢清试图跟他解释:“我也需要你解除幻境,才能从这里脱离。”
“我不愿意。”萧辞突然扭头过来,紧紧地盯着他,又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愿意。”
谢清被他眼眸中浓重的情绪惊了一下,下意识道:“为什么?”
“在问我之前,你是不是应该问一问你自己。”萧辞一步一步逼近他:“你又是为什么,在跟我说愿意?”
“为了出去,为了继续这可恶的合作,为了妖域内的力量。为了……一个又一个的目的。”
萧辞死死地盯着他:“为了这些,什么都可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