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下意识想转身。

可是剑尖却更近一步。

尖利的寒刃停在喉间，谢清不得不停止了转身的动作。他下意识扬起了下颌，肩颈绷出了一道令人神迷的弧线。

“别动。”身后的人说。

谢清微微侧眸，目光垂落在那陌生的剑刃上。

不是映雪。

在北域一年又一年的混战中，哪怕是出自乔家的神兵都没能逃过折戟的命运。

如今带领悬灯门战胜了北域大小势力的萧门主，手中拿着的只是一把最普通的凡铁。

他就这样用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刃，威胁修界除他之外的唯一炼虚境修士。

谢清无声地笑了一下，眉眼间却依然是一片沉肃的话气息。

系统识趣地蛰伏在谢清的识海中，对眼下的境况一言不发。这微妙的气氛实在让他如临大敌，可是……

事到如今，唯恐戳破什么的它再也没了当初调侃谢清的随意。

它听到谢清说：“不请自来也不说要做什么，还不让我动作？”

“萧门主。”谢清的声音在月色下响起，依然如记忆中一般温凉，“你想要什么？”

一只手伸到了眼前。

萧辞的掌心中，是一枚剔透到近乎无形的碎片。

谢清眸色一凝。

“途径暮渡城时，我发现了这个。”

随着身后人开口，微弱的气流带着热意席卷上耳根。谢清下意识地侧了侧耳朵，却顾不上去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空间幻境的气息。”身后的声音几乎和思绪同步，说出了他忧虑着的事实：“但是你派出去的人手从没有报上来过相应的信息，对不对？”

“想要线索吗？”

温热的气息又近了一些，简直像贴着他耳际说出来的。

话到了这里，谢清心里反倒安定了许多：“你的条件是什么。”

“原因。”

话被人咬在唇齿之间，简直像一点点挤出来的：“一个足以说服我的原因。”

谢清的心无端跳了一下。

他默然敛眸，哪怕萧辞问得十分含糊，但谢清知道萧辞在问什么。

微凉的夜风下，寂静一点点攀上两人的衣角，将他们笼罩在磨人的沉默里。

良久，身后的人先开了口：“连个虚假的答案也不肯编造吗？”

萧辞咬牙，将手掌一点点合拢：“那就抱歉了，我得不到我想的，这东西也和您无缘了。”

亏得他这么谨慎在意，在从萧家返回悬灯门的路上，只是隐约察觉到了一些近似当年的信息，便改变了回去的主意留在原地查探。

满心以为终于拿到了能挑起谢清心绪的东西，自以为终于也能将这人在意的线索安稳拿捏。

萧辞无声自嘲，原来还是他自作多情。

明明当年被人毫不犹豫舍弃的是他，但时至今日，会对着边境纳新告示驻足的还是他。

明明五十年来辗转反侧，不敢也畏惧踏进登真城真的确定一下的是他，有了线索做借口后马不停蹄过来的也是他。

明明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地恨了那么久，再来到这个地方，比愤怒先到来的竟然是怀念。

在他漫长的几十年生命中，在这里那段短短的时日，就像毫无预兆在夜空中出现、又猝不及防地消失坠落的流星。短暂又绚烂。点亮了一片本不该属于长夜的华光。

以至于再一次见到这个人时，所有自以为的不解、苦涩、怨恨和纠结尽数凝固，越来越鲜妍的只有那无可抵挡地炸开在胸腔间的……思念。

原来原谅甚至比仇恨更痛苦。清醒地明白自己的纵容，只会让他把一切的怨念一次又一次地推诸己身。比起质问谢清，其实是他更想将自己从这一遍一遍的自我质问中解脱。

从在这笼罩了他回忆的梦魇中寻求一个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停在过去。

为什么命运如此短暂地给予又抽离？

难道他天生就该沉溺在永远扭曲又晦暗的生命里。连那如同施舍一般的正常且微薄的岁月，也只能在记忆里变成尖利的锐气，一点点将他逼进自疑的穷途。

从记忆里延伸的晦暗一点点笼罩眼眸，可就在萧辞刚要把手收回去时，异变陡生。

谢清竟然无视了喉间只差一线的剑刃，以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猛地抬手，在萧辞惊愕的眼神下，伸手握住了他将合未合的掌心。

猝不及防的温热仿佛撕开浓重晦涩的火焰，在他心尖燎出了一线不期然的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