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蛇直勾勾的猩红眼眸。
以及……那仿佛能通人性一般的行为。
众所周知,无论是凡人和动物,还是修士和妖兽,都有一个最本质的区别,灵智。
只有人类才有灵智。
哪怕再聪明的动物、妖兽,也只能做到在本能下的趋利避害,在习惯之下优化行为,他们不会思考,更遑论在突来的情况下部署策略。
聪明一些的动物,可能会有一些类似于人的简单花招,也会集合群体之力捕猎或做事。
但妖兽和动物不一样。因为灵力的缘故,能吸收和转化灵力的个体间本身就受到灵力气息的冲撞,每个个体都可以感受到来自其他个体的气息。
人有灵智,所以会选择对同类的亲近,强行压制这种不适的本能。但妖兽没有这么深层的思考,除非周围有灵株或者猎物使他们恰巧集中在一起,否则它们一般不会集群。
灵力的好处是那么实在,作用是那么明显,强大的妖兽依靠自身躯体的强悍和修为的碾压,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弱小人修碾碎。灵力充斥在经脉中,存在于天地中,对妖兽的影响是那么直接而明显,所以一直以来,妖兽对付人修的唯一方法就是横冲直撞、强力碾压。它们不会思考、不会去判断灵力和其他策略哪些更好用,更不会考虑将两者结合起来。当妖兽掌握了灵力这一强大的宝藏时,它们甚至丢掉了单纯的动物所具有的狡黠。
萧辞遇见的蛟蛇显然不是这样,他们会集群、会改变自己的习性伏击、会合作。
甚至疑似会借着修士对妖兽只知横冲直撞的一贯认知,诱惑萧辞自伤。
谢清面色凝重,此时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和终极任务相关的一切早已经开始影响这个世界了。
而他此前竟然真的听信了这见鬼的系统的花言巧语,对这一切毫无关注,只知道快马加鞭地推剧情。
萧辞没有抬头,但是哪怕只听语气,也能知道谢清心情不佳。
“这些妖兽有异常,你的感觉是对的。我怀疑他们有了生出灵智的倾向,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讯号。”
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话音,但萧辞却莫名觉得,他在压抑着情绪。
“你交上来的那株琉璃晶草和鳞片上有异常的气息,我已经着人去调查了。如果求证后异状属实,我会传令中洲、北域和南陆,联合各势力共同商议。你不必担心,照常修习就好。”
萧辞一愣,这句话……近乎于一句关心。
虽然谢清好像只是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样,语气甚至都和前面询问异状时没有明显的区别:“考核将近,你这次意外重伤,难免劣势,回去注意修养。这次考核,决定你们能不能真正留在登真城,我也会依照你们的表现,选出我最后一名亲传弟子。”
萧辞他不可自抑地想抬头,想知道谢清说这话时是什么样的神情。
是不是和他的语气一样平静。
谢清似乎就是这样,好像极度冷淡,又让人觉得十分周到。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情绪的紧绷,谢清突兀地道:“我让你感到紧张吗?”
萧辞的心猛地一跳。是这样,总是这样。周到之余,他又是那么敏锐。仿佛……哪怕再细微的波澜,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可是……越是这样的敏锐,就越让人焦灼。飞蛾扑火一般,总有一种不可自抑的蠢蠢欲动。
沈中流的话响在耳边,仿佛给了他一个放纵的借口。
哪怕是再普通的弟子,怀着再正常的心思,也没有道理不在城主面前心动,不是吗?就应该这样,正常地直白、正常地袒露、正常地……
思绪戛然而止。
谢清正常地托起了他的下巴。
颊边传来了微凉的触感,萧辞不得不把垂下的视线抬起。
在那双他不敢多看的眼睛中,他窥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切无处遁形。
萧辞下意识想低头,却被谢清手上的力量掌控着动弹不得。
谢清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在他脸上梭巡,认真到让他如坐针毡。
谢清的声音轻却有力,在咫尺之间响起,像是砸在了他心间:“萧辞。”
萧辞闭了闭眼。
下一瞬,他听到了让他更加手足无措的话音。谢请说:“看我。”
几度挣扎,萧辞还是睁开了眼。
真是一个糟糕的距离,真是一次糟糕的对视。
谢清却没有放过他,他的视线直接又专注,让人目眩神迷。可他的声音对萧辞来讲却是另一重地狱。
萧辞听见了谢清的质疑:“我那天就想问了,这些异常应该和你没有关系。所以……为什么心虚?”
萧辞的心一下子高高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