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瞬之间，红线乍然而止。

明明这些红线凶狠到只要再动一点就要深深没入皮肉、甚至触及骨头，但此时它们乖顺地悬停，甚至略略退缩了一些，堪堪贴在皮肤上，在微见血迹的破损衣物隐隐约约。

尤其是脖颈处的那几根，明明上一瞬还直逼命脉，这一刻却骤然卸力，软软地垂在脖颈间，像是一圈红艳的项饰。

萧辞的神经狠狠一跳，他下意识看向脖颈，又抬头看向谢清。

痛觉似乎总是滞后的，红线明明收了力道，刚刚被割伤的地方的痛感却仿佛愈演愈烈。萧辞的表情随之皱了一下，眼睛却依旧紧紧锁着谢清，不肯移开分毫。

他似乎总是学不会遮掩情绪。

谢清盯着那双清澈到可以称得上一览无余的眼神。

紧张、茫然、痛感、骤然消散的防御、还有……几乎点亮了整个眼睛的惊喜。

谢清的眉心无知无觉地舒展，嘴角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可算是知道了。就说那聒噪的系统怎么突然闭嘴了，恐怕是感应到萧辞朝这里靠近，不好意思再抱怨了。

明明应该对系统的行为略施教训，但是谢清现在的情绪不错，于是没有追究它的这点小心思。

他看向萧辞，眼看萧辞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眉眼间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下一刻，萧辞就感觉周身松懈下来的红线骤然收紧。这次和之前大相径庭，红线的周身仿佛裹上了一层温和的灵力，丝毫没有伤人，温吞地缠绕着，竟仿佛轻抚皮肤的春柳嫩。

萧辞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不知为何，此时卸了力道的红线比刚才更让他觉得更加无所适从。

可更加令人防不胜防的还在后面。

就是这么温吞地红线，竟然突来一股凭强悍的力道，猛地将他拉拽向前。

只一下，他就被这力道直接带起，堪堪落在谢清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在咫尺，就着这个仰头的姿势，他甚至能看清谢清脸上的睫羽。

萧辞瞬间心乱如麻，连呼吸都差点忘记。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变得如此近的人，下意识想后退，却被红线牢牢束缚着动弹不得。

这种束缚感让他更加局促，绯色爬满了整个耳廓。

谢清却没有注意到他这一点变化，因为他的视线落在了萧辞被红线缠绕的地方。

这红线的威力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一开始不知道来者何人，又抱着试法器的心理，所以他丝毫没有留手。

这就导致萧辞身上被红线缠过的地方尽数被划伤，衣服破了不说，现在还往外渗着血迹。

谢清微微皱眉。红线无声地向下偏移了几寸，避开了伤口。

然后他的视线再度偏移，落在了萧辞脸上。这一看，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局促。

本来拢起的眉心重新舒展下来，谢清有些好笑：“脸皮这么薄，还敢违令翻过来？”

他这话里破天荒地带了点调侃，看来的视线都染上了几分揶揄。萧辞接不住他的视线，一下子垂眼转盯起了地面。

谢清就见他耳廓上惹眼的红色一路爬上了脸颊。萧辞磕磕巴巴地开口：“抱……抱歉。”

然后竟然来了一句：“但是……什么违令？”

谢清也愣了愣，旋即才意识到，萧辞似乎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下的禁令。谢清没忍住笑了一声。什么都不知道，那道的哪门子歉？

都不知道自己错没错，被抓住就紧张成这样，看来这孩子这辈子是做不了什么偷偷摸摸的事了。

他的笑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又短又轻，无限接近于气音。

可两人离得太近，萧辞还是听见了。

不自在的感觉好像更强了，萧辞不知道缘由，只是特别想抬头。

他突然很想看看城主现在的表情。

两人又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