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没想到谢清正在看他，视线乍然相撞之时，他下意识地想避开视线，可理智上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强迫自己直面谢清的目光，一时间简直如坐针毡。

好在谢清的语气十分温和：“我虽然知会过大家，明日之前禁止进入这里，但是误闯进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不用这么紧张。”

他温和的语气像一剂定心丸，萧辞觉得自己摇摆不定的心好像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摇摇晃晃地试探着落定。

“好，好的。多谢城主。”他说：“抱歉，我，我刚回城，还没来得及回弟子居，没听到消息，所以，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谢清的态度减缓了他的局促，但是不知为何，萧辞发现，自己开口时，还是不能完全保持自然。

比起完成一段合适的对话，他似乎先一步溺在了那双眼睛里。

果不其然，谢清也注意到了。

“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面前的人开口，萧辞看到他的眉心轻轻拧起。

萧辞的心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表情悬起，可旋即，他就顾不上自己心绪的变化了。

因为谢清竟然直接蹲了下来，目光和他平齐。

“局促、无措、语不成句。”察觉到萧辞试图偏开脸，谢清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的目光停留在原地：“为什么？因为我的身份？还是因为今天的遭遇？”

谢清的眉心皱得更紧，刚开始察觉到萧辞的局促时，他确实有一瞬的好笑。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紧张，很正常。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萧辞的表现明显太过了。总是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视线，总是仿佛不受控一般地磕巴。这并不好。

是意料之外的遭遇打乱了他的思绪，还是面对自己让他无所适从？

无论是哪种，谢清都不喜欢。

“是因为忌惮我的身份所以紧张，还是因为觉得自己闯入的太莽撞所以惶恐？又或者……是因为刚刚遭受的攻击，现在下意识地抵御？”

他面上的表情一点点变浅，也看到萧辞的神情随着他的变化更加紧绷。

不开心的感觉更强了，谢清不喜欢看到萧辞露出这种表情，他希望萧辞可以是游刃有余的，或者至少，也要是从容的。

于是他轻轻抬了抬萧辞的下巴，盯住了那双眼睛：“无论是那种，都不要。无论面对谁，无论在什么样的情景下，你都需要一颗镇静的心，和一个清醒的大脑。”

谢清收手，他的视线缓缓往下，停在了对方胸腔的位置：“所以现在，冷静吗？”

萧辞的心脏已经快跳出来了。

理智上他知道谢清对他提出了要求。可实际上，实际上……

萧辞自暴自弃地伸手，捂住了脸。

答案不言而喻。

谢清：……

也不至于不冷静到这个份儿上吧。

谢清眸光复杂。不过因为面容被手掌遮掩，反倒使得其他变得清晰。谢清重新注意到了萧辞身上因为红线留下的伤口。

破损的衣服，隐约的血迹，和萧辞此时的举动。

混合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声的控诉。

和脑海中系统疯狂的呐喊达成了共振。

【他只有十八岁！他只有炼气巅峰！他只是个见习弟子！】

你在做什么。

谢清的心情第一次和系统重合。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于是萧辞把手移开时，就发现谢清已经站起身了。

甚至微微俯身，向自己伸来了一只手。

萧辞错愕地抬眼，顺着他的手掌望进他的眼睛。

于是那双手又往自己面前伸了伸，萧辞听见谢清道：“还不站起来吗？”

他连忙握上了那只手，但只是轻微地借了一下力，不敢真的把重心压在谢清手上，大部分还是靠着自己的支撑。就这样一触即分，接触过的手甚至还在空中虚无地抓了一下。

周身一阵窸窸窣窣，萧辞这才发现，原来是谢清收回了红线。这些灵活的细线早已经无声地后撤，此时几乎要全部没入谢清手上的法器了。

他看向谢清的手，只看见最后那一点露在外面红色，一瞬之间，它们就被尽数收拢进了银白色的法器。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

身上的感觉依然鲜明，这些红线的威力萧辞实打实地感受过，此时更觉得奇妙。

它们看起来并没有和谢清手上的法器牵连在一起，就像是凭空飞来的一般。

这是怎么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