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茫然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点不清楚面前这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他濒死的幻觉。

于是他愣了半晌，只呆呆地道：“你……你知道我的名字？”

谢清唇边的消息扩大了一圈，像是水面微动的涟漪。

萧辞几乎可以确信，他从面前人眼中看到了名为愉悦的情绪，虽然他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

“不止。不止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名字。”谢清欣赏着萧辞的疑惑，把每一个字都咬的极清晰，绝无产生误听的可能：“我叫谢清。”

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萧辞眼眸中错愕，比刚看见他时的茫然和惊诧更剧烈汹涌。

萧辞无法形容他现在的感觉。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点，听到这个名字。

更想象不到这个近乎传奇的名字下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张脸。

当初的报名典礼上谢清坐于高位，看台和下面活动的区域相隔不仅，又各自都覆盖着各种防御、加持类的阵法，哪怕修士耳清目明，也并不能把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更何况当时萧辞心神都在规则和即将到来的试炼上，根本没有分心留意看台之上城主和教习们的容貌。

所以，今日他才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清谢清的真容。

他不知道谢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这不妨碍他的大脑已经犹如火树银花一般炸裂轰然。

城主出现在了这里，就在他的面前。

虽然来绝川的初衷就是为了吸引城主的注意，但萧辞从来没有绝对的信心能成功。

竟然……

下一刻，谢清的动作更是让他差点心脏骤停。

谢清竟然微微附身，压低了声音。

他没有用传音入密，而是用他原原本本的声音，在萧辞耳边轻语：“其实在看见乔无忧之前，我最先看到的是你。”

萧辞猝然抬眸。

可是还不等他惊喜，谢清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心摁到了谷地。

谢清轻叹了口气，似乎仍在苦恼一般：“可惜……”

萧辞从未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几乎像是百爪挠心。

可惜什么？

为什么可惜？

怎么不说了？

谢清话音戛然而止，只有语调里的遗憾余韵有偿。

萧辞看着他朝着乔无忧走去，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谢清的声音竟然比面对他时更温和。

他看向乔无忧的目光中是什么？赞许吗？

萧辞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刚对上的眼眸。

不，不是这样的。

他的嘴角绷直，明明觉得好似有千言万语一般，却又无从开口。

他听到了谢清满意的夸赞。说是夸赞可能有点不太恰当，谢清的话总是只有寥寥几语，语气也是温和平稳巨多。可是他就这么用极其平静的语气，陈述着他对乔无忧的赞许。

面对幻蝠应对得当，出手果断，决策正确，进退有度。

和同伴的配合得当，危急之下也不忘情意。

甚至提了几句对他们前来绝川的看法，问乔无忧是哪里得来的消息。乔无忧没有说起孙教习，谢清却仿佛心知肚明，他似乎不仅不介意教习泄露了消息，反而赞许乔无忧对人脉的利用，夸赞他决定的大胆。

原来他都看到了。

可是只看到了乔无忧。

萧辞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谢清那句话。

可惜……可惜的到底是什么？

自己让他遗憾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萧辞沉浸在自己越来越跑偏的思绪中时，谢清的问询将他拉了出来。

“后续呢？你们还要留下吗？”谢清对着三人道：“后面只剩十天了，你们的积分情况很好，现在提前离开应该也不会有落选的风险。”

他看了陆谋一眼，对后者道：“你的伤拖不得，无论他们两个离开与否，你都必须出去，我安排药务堂给你治伤。”

说罢，他又转向乔无忧和萧辞：“你们两个的伤虽然没有这么棘手，但也不能轻视，最好还是能和他一道离开，去药务堂看看。”

刚刚的传送卷轴在谢清击杀妖兽时被牵连损毁，于是谢清又拿出了两个新的，递给乔无忧和萧辞。

乔无忧忧心地看了陆谋一眼，点了点头：“那我也一起吧。”

谢清颔首：“陆谋的伤不要拖，你们决定好了就尽快行动。”

乔无忧转头看向萧辞，似乎在等他的回答。谢清也向他看来。

萧辞攥着卷轴的手紧了紧。

明明是很简单的决定，在谢清到来之前，他们顶着幻蝠的攻击下，拼了命也想逃出去。

如今有了可以安全离开的机会，为什么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呢？

积分已经足够，就算出去也可以入选。谢清已经见过他，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想法，继续留下似乎也很难打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