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喜欢这孩子的眼睛。

没有对自己刚刚一击得逞的得意，也没有余惊未定的波澜。

他的眼睛像一汪漆黑的深潭，平静之下，是一种名为胸有成竹的野心。

这种平静或许在其余人看来有些奇怪，毕竟他的修为放在这里并不出色。

但谢清却明白，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平静并不仅仅来自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来自于那份愿意不择手段的心。

相信自己会抓住一切机会，用尽一切方法，在自己想存在的地方站的足够久、爬得足够高。

叶毅看着谢清隐有笑意的眼眸，觉得自己的心也澎湃了起来。

自从他在新城主手下做事起，他何曾看到过城主露出这么满意的眼神？

此时此刻，他可不会再像那天一样，还误会谢清是在看乔无忧。

这次他看得明明白白，城主的视线分明落在那被乔无忧带来的少年身上。

好在他没有忽略过这些平凡的人，这个少年的名字他也记得。

叶毅胸有成竹的一笑，心想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程家的闹了笑话又怎么样？反倒是给城主眼前递来了一个好苗子。

叶毅察言观色，试探着道：“我看啊，这些年轻人里也不乏出色的。”

眼见谢清眼里浮上了一抹认同，叶毅心里更喜，又往前递了个话头：“不如亲传的名额先定一个？”

亲传弟子，顾名思义，就是跟着城主学习的弟子。无论外界怎么传言，把他们说得多么特殊，觉得他们后面的前途多么光明，但归根结底，他们本质上就是城主的徒弟而已。

所以任何的选拔方式都是添头，最重要的还是城主的意愿。

果不其然，谢清轻轻颔首，应允了下来。

叶毅心里暗叹，他果然没判断错。

这少年实在是好运，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但是城主对他可真是满意。

在登真城里，有什么能比城主满意更重要？

叶毅的话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感慨：“也是这孩子的造化，那这个叫萧辞的我就先记下，待日后通过考核……”

“等等。”

未完的话突然被打断，叶毅不明所以地看去，就见谢清的气场一刹瞬变。

他也说不清这种感觉，明明谢清的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就是感觉到了一阵森冷的意味。

明明眼中的笑意还未褪尽，但此时此刻，叶毅再也捕捉不到刚刚那种近乎和煦的满意。同样的弧度，此时看来，竟然有些让人心惊。

叶毅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谢清的视线略略偏移，落在了乔无忧的身上。

“你看错了。”谢清的声音淡然平稳，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叶毅的错觉。

他就用这样无波无澜的视线锁着乔无忧，平静道：“我说的是这一个。”

叶毅张口结舌。

他不明白城主的心意怎么转得这么快，但是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多问。

“乔家这孩子不错，算是可用。”

谢清嘴上夸赞着，可是语气分明很淡。

但是局面已经到了这里，别管城主到底是什么心思，见好就收才是他该做的。

更何况现在城主指的这位，分明就是乔家的子弟。提前定下的亲传转眼变成了世家子弟，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对他来讲都是好处居多。

叶毅果断放弃纠结，附和着夸了几句，揭过了这一茬。

城主的心思向来难猜，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是城主自己做的决定，这种峰回路转的好事，他照办就行了。

叶毅喜滋滋地应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去知会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准备开场。

叶毅不会知道，他们看似云淡风轻的城主，此时此刻正在经历一场识海风暴。

谢清指节轻轻按在颞穴上，看似慵懒随性，实则正在脑海中和系统过招。

该死的系统又在他识海中发疯。

也不知道这所谓的人工智能到底是怎么发出那种类似开水壶鸣叫的声音的。

吵得谢清烦不胜烦。

偏偏今日系统格外癫狂。

丝毫不顾谢清对它的出手，坚持不懈地在谢清识海中疯狂嘶吼。

内容颠来倒去的都是同一个内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选他！】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为什么？为什么出尔反尔？】

【就因为他是男主吗？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