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昀不与他闲扯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抬眸,漆黑深邃的瞳孔注视着燕泞:“肩上的伤哪儿来的?”
燕泞敛起笑,道:“那日出府与白酌练功,不慎刺伤。”
楚临昀挑眉:“大小姐,你真不擅长说假话。”
“白酌是你的手下,实力可与小九一较高下,你身为主子与他比试,他不可能不顾着你,说胡话……也要分人。”
燕泞沉默不语。
“抬起手来我看看。”楚临昀道。
燕泞迟疑一瞬,乖乖将手心向上抬起,他的手心并非光滑细腻,而是附着有一层薄薄的茧,右手手心上面还有两道浅浅的血痕。
楚临昀用指腹轻轻摸了下燕泞的右手,问:“疼么?”
燕泞点头。
他忽然用力按压血痕,直至鲜血重新渗出,他道:“疼就长记性,别算计那些有的没的。”
燕泞没吭声,视线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直到回府,燕泞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太尉书房,桑五站在书案边听楚临昀问话。
“擅闯皇宫那个贼人,你有没有碰上?”
桑五摇头。
“你没有碰上,也不曾察觉到,那这贼人当真是厉害,这么厉害的人,又被羽林骑发现了,还受了伤……”楚临昀嗤笑,“他是来引战的。”
“主子,您的意思是,他故意设计您?”桑五皱眉,“可是谁会这么做?”
楚临昀摆摆手让人下去。
谁会这么做?当然是他新过门的太尉夫人啊。
这燕泞,藏得太深了。
他瞥见放置在墙边的剑鞘,叹息一声,然后让人拿来了药膏起身去往寝阁。
“咚咚咚!”他没想过有一天进自己房门竟然要敲门。
燕泞从里将房门打开,他看了眼楚临昀抬起还没收回的手,狐疑地问:“大人,您这是?”
“困了,回来睡觉。”楚临昀道。
燕泞点点头,待人进屋后他闭上房门,自己径直走向另一边,楚临昀外头望了望,问:“什么时候这屋里多了张床?”
“您走的当天就有了,大人。”
楚临昀笑了笑,道:“过来睡。”
燕泞已经在小木床上躺下,他给自己盖上锦被,“大人早些休息,妾今夜没力气伺候您。”
谁料他竟然直接走了过来,把人打横抱起放到大床上,不管燕泞如何挣扎都没让人下床。
“别动,我看看你肩膀。”楚临昀轻声道。
燕泞看了眼他,没着急脱衣服,反而道:“大人,妾是药堂伙计,这伤什么情况自己知道,您别操心了,赶快睡吧。”
“脱衣服,燕泞。”楚临昀说话时语调沉了下来,不容置喙。
燕泞见实在拗不过,索性将上身直接裸露,白皙的皮肤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素纱,其中手掌大的地方全是血液干涸留下的褐色,中间隐隐见着鲜红血意。
“桑七,拿点素纱!”楚临昀对着门外说。
“多久没换药?”他问。
“一日。”
“若不是我今夜慈悲,待血痂与素纱粘连,明日你换药时一扯,定又是血肉模糊。”楚临昀便解开素纱边道。
燕泞心中诧异,他不信楚临昀不知道他的小动作,为何还这般顾着自己?
难不成与周文远一样,因为长在他心尖儿上了?
“燕泞,我幼时也曾听闻燕将军的传奇事迹,何况他对我也有过照拂,如今只剩你了,如若你安安分分待在我府中,我定然会竭尽所能护着你。”他又补了一句,“就像你护着陈尽声一样。”
燕泞闻言轻声笑了笑,他应声:“妾自当听大人所言,安分守己。”
楚临昀闻言,垂眸看着手里一滩冰凉的胶状物,突然猛地贴上人皮肤,燕泞毫不设防,身子微微一抖。
他说:“止血生肉的。”
“谢大人。”燕泞说,他微微垂下眼,又道,“大人还未与妾行归宁之礼,妾欲明日往西州燕府,大人可否同去?”
“为何回西州?”楚临昀问。
“姑娘大婚,三日未回门已是失礼,若要挽回一点过错,妾当赴远回主家,好好赔不是。”
楚临昀看不见他的脸,不知他说这话时神情如何,他盯着人的伤口小心涂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收起瓷瓶后,楚临昀站起身将门外的素纱拿进屋,回应道:“必定同去啊夫人,哪有让你一人回去的道理。”
燕泞眉间露出转瞬即逝的纠结之色,他道:“路途遥远,大人其实不必非要陪同妾,毕竟您事务繁忙……”
楚临昀瞧他这样,他幽幽道:“那些哪有夫人重要?”
燕泞:“……”还真入戏了是吗?
“不用瞒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楚临昀轻笑出声,“那消失的近万将士,不止你一人在盯着。”
话音落,燕泞莞尔一笑:“大人果真……耳目遍天下。”
楚临昀走近身,轻轻给人缠上素纱,然后他站直身体,手指微曲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魅惑众生的含情眼,意味不明道:“非也,是我对夫人甚是上心,才顺带关心夫人心中之事。”
燕泞笑得僵硬,拍开他卡着自己下巴的手,迅速穿好里衣,道:“大人当真是爱屋及乌呢。”
“是啊,夫人。”
“楚大人,夜已深,妾实在疲乏,您请自便。”燕泞说完话便往被褥里钻,抓被阖眸,丝毫不给楚临昀说话的机会。
楚临昀终是不再逗他,吹灭屋内烛火后,带着换下的纱布药瓶便离开了。
门合上之后,燕泞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沉思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