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艳阳高照,燕府全府上上下下喜笑颜开,挂灯笼燃爆竹共庆燕行路晋升将军一职。
此时楚临昀两人刚赶到上京,仅仅只是往爆竹声传来的方向一望,楚临昀便知道是何事。
他眉间一冷,极速往太尉府赶去。
“主子!”
一进门,桑七便面露胆怯地跪在门边,言语都不敢大声,陪同的还有桑桑,一人一猫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希望楚临昀能把他俩当空气。
不过很显然这不可能。
“怎么回事?”楚临昀半蹲下身,眯着眼看着桑七,问。
桑七喉结滚了滚,道:“主子,您离开这些天,夫人出了趟门……”
桑七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给他讲了,见楚临昀并未有斥责他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他轻轻摆了摆手,让桑七下去。
桑七连忙站起身,退出两步之后忽然转了回来,他支支吾吾道:“主子……”
“有话快说。”
“桑五昨夜传来消息,淮西王夜里又进宫面圣了,圣上、圣上有意纳苏家小女儿……为妃……”桑七说完立马垂下头,根本不敢看他。
楚临咬了咬牙,他缓了缓呼吸,道:“下去吧,知道了。”
北州苏家,如今的家主,也就是镇北王苏蘅言,是他的舅父,对他及他母亲一直颇为照顾。直至今日,那份关爱都不曾有半分改变。
如今舅父一家因自己受牵连,他身居高位,竟要眼看表妹落入虎穴吗?
不可。
楚临昀紧紧捏拳,他此刻只希望桑五传回的消息有误。
“小九,备马车去京兆狱,另外,传信给舅父。”他顿了顿,“此行你不必跟着我。”
桑九应声,迅速退下。
他一头扎进书房,写好表章后,他叫来桑七,派人送去了尚书台。
沉云遮日,人声喧嚣,马蹄声处,百姓纷纷让行。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了京兆狱。
京兆狱墙垣高峻,垣外遍植荆棘,黑漆狱门厚重沉实,寒意自门缝中透出,让人望而生畏。
他刚下马车,狱门便徐徐而开,从里走出几名狱卒。决曹掾似乎早在门里等待,他持敕书顺利进入狱庭。
“楚太尉,夫人一切安好,您不必着急。”决曹掾赔笑。
他回头扫了一眼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冷脸问:“你说好就是好?”
决曹掾不敢再说话,站在面前的是久经沙场的嗜血将军,传闻他上一秒谈笑风生,下一秒割喉取颅,虽说这儿是上京,是京兆狱,容不得人放肆,但他还是被那股气质震慑住了。
“带我见人!”楚临昀见这人发愣,神色虽未变,但语气算不上好。
决曹掾猛地回过神来,他连连点头,“是,是。”
囚房为石砌夯土墙壁,高处开一扇狭小圆窗,光透微弱,地面铺满干枯稻草,潮湿渗寒,燕泞就蜷缩在囚房一角,将头埋进双膝,看不见脸。
楚临昀站在木门外,透过空隙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一眼便注意到他脖颈间的青紫。
燕泞动了动早已酸软的臂膀,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他缓缓抬起头,看见楚临昀那瞬间,他不可觉察地勾了勾唇角,轻轻扫了眼跟在人身后的决曹掾,只一眨眼,他眸中便改了情绪,他抬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肯定不是眼花后,这才面色委屈地唤了一声:“大人。”
“夫人莫哭,我带你回家。”楚临昀一边宽慰他,一边催促着狱卒开门。
门一开,楚临昀便进去将燕泞抱出囚房,他轻轻放下人,十分不悦地问:“决曹掾,我与夫人,何时能离开?”
决曹掾脸色纠结,他支支吾吾道:“太尉大人您也知道,前些日子羽林骑在全城搜寻贼人,如若您……您能让狱卒检验您肩上无箭伤,那便可离去。”
言下之意,有箭伤就是那贼人。
他笑了笑,回望了一眼燕泞,又道:“敢情抓我夫人入狱,也只是怀疑我是贼人罢了。”
决曹掾听此话连忙辩解:“夫人乃羽林中侍郎送来,掾不敢胡乱猜忌。”
“好。”楚临昀应声,他向燕泞走了两步,笑盈盈道:“夫人,借簪子一用。”
燕泞不知其用意,眼中闪过一瞬间迷茫,但还是点头。
楚临昀轻轻抽走燕泞头上的莲钗,突然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右肩一划。
“刺啦——”
布料被金钗划过的声响在囚房中打旋,清清楚楚灌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楚临昀轻轻将钗子戴回燕泞头上,扯着布料缺口猛地一撕——
“哗啦!”
大片皮肤赫然暴露在众人视线中,背上纵横交错的陈年旧伤混合着稀疏暧昧的抓痕,结实的肌肉纹理分明,这哪儿像受过伤的样子?
楚临昀皱眉扫了决曹掾一眼,然后躬身抱起燕泞,道:“还望决曹掾如实向上禀报,后会无期。”
说罢,不等人回复,他大步一迈便往外走,燕泞乖乖地环着男人的脖颈,脸颊贴着人宽阔有力的胸膛,闭目假寐。
马车一直在京兆府外等候,楚临昀将人轻轻放在马车里,自己坐到另一边,“别装了,自己坐稳。”
车轱辘缓缓开始转动,小厮赶着马匹带他们往回走。
“大人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妾甚是难过。”燕泞捂着胸口说。
楚临昀眉眼含笑,目光上下打量着他,问:“脖颈上那些……怎么来的?”
“桑七画的。”燕泞收了那副阴阳怪气的语调,如实道,“大人您行事却不与妾商量,最终还要妾想办法。”
“做得不是挺好吗?”他赞许地看了燕泞一眼。
燕泞望了他一会儿,然后也笑,“大人可知,如今这上京城百姓是如何谝诽您的吗?”
楚临昀笑,像是不在意那般道:“说我好.淫无度,求欲不满,罔顾礼数。”
燕泞心道:果真是极高的自我修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