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自古以来便有习俗,成婚三朝,夫妇二人应一同归宁岳家。
而楚临昀显然是把这事儿忘在脑后了,他收拾包袱,带着桑九在破晓之际便偷偷潜出上京,一路往西赶去。
先前他借大婚向周文远告假,算上休沐之日,再加上戍边有功,皇帝特赐三日,共九日假,如今已过去两日,郡西距离上京数百里,往返又得耗费四日,留给他的只剩三日。
御史大夫陈思文两日前赶往郡西监察,按照往常惯例粗略计算路程,再有两日便会抵达郡西,他抄近道快马加鞭,应当能赶上。
从鱼肚白到日上三竿,两人一直在策马疾奔。
“小九,前面有驿站,停下换马。”楚临昀偏头对桑九道。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停住马,楚临昀戴上斗笠,想进屋讨碗水喝再走,却不想竟被告知没有水。
驿站小厮满面愁容,他说此处水源稀缺,各家各户水量固定,虽然驿站的水量比寻常住户多出两倍,但天气干燥,马儿也渴得厉害,今日的水,连喂马都不够,人就更没得喝了,再这么下去,人和马都得渴死。
楚临昀看着他的脸,皮肤干燥,嘴唇干裂,整个人枯黄枯黄的。
“朝廷每年不是都会拨钱下来修缮工程、救济山区么?怎么这儿的条件会如此艰苦?”斗笠之下,楚临昀微微有些愠怒。
“公子你有所不知啊,我们这儿太偏远了,三年前朝廷下令新修水渠,如今都没见着影儿。我们向上级诉苦,他们却只是说已经在修了,需要些时日……”小厮颓丧道。
“朝廷有派过人来了解实情么?”楚临昀又问。
小厮摆摆手,无奈道:“上边一来人就让我们搬走,去条件稍好一些的地方接受检查,等人一走,立马把我们赶回来。”
说完他便牵着马去了马厩,给他俩换了两匹马厩里精神最好的马匹。
楚临昀眸色一沉,这里是西州境内,当属淮西王管辖,淮西王这个人,狼子野心。
“公子放心,我们就算渴死饿死,也必定不会亏待马儿。”小厮爱惜地抚摸着马头,看得出他们这里对马有种特别的感情。
他常年南征北战,踏足最多的地界是边关,边关艰苦他知道,但也很少有缺水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周文远,你到底在做什么?
楚临昀牵过马,转头对桑九说:“小九,把具体位置记下来。”
陈思文监察不到位,这事攥在手里,之后见面才有得谈。
“另外,留点盘缠给老板,让他弄点水喝。”
不知郡西现况如何,如若燕行路能瞒过重重可疑迹象,骗过陈思文,那离他接手郡西边关,也就一两日的事了。
不过这陈思文虽是顽固派,但却是为数不多的能看清局势之人,早年间父亲曾告诉过他,在那一帮文臣里,若非要选一个不能敌对的出来,那便是御史大夫陈思文,因为他也是真心护国之人。
三千士兵击退敌方一万大军,不知这老头儿是否真的不起半分疑心。
两人星夜兼程,路上片刻不敢歇息,还不知今夜这上京,也是不一般的热闹。
后院,燕泞驻足远望,眼见这天色渐渐西沉,他始终没有等到楚临昀回府,今日是回门之日,若是没有托辞蓄意不回,明日一早,外界不知会议论成何种地步。
不能多生事端。燕泞想。
他提着月色缎面裙踏上台阶,站在庭院木廊上,继而朝一处空地轻轻招了招手,他知道桑七在附近。
几乎是一瞬间,桑七闪身在他面前。
“夫人。”
他问:“大人现在何处?”
桑七道:“不知。”
燕泞叹气,幽幽道:“今日当行归宁之礼,眼见日落西山,该如何是好?”
桑七沉默,他不知如何回话。
“桑七啊,现如今大人不知所踪,回门呢肯定是回不去了,但好歹得挑一个说辞搪塞,你说呢?”燕泞转身正对庭中水池,嘴角勾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夫人……需要属下做什么?”桑七是个直脑筋,他想不到大小姐口中的说辞是什么,就像他从来没有听懂过楚临昀的言外之意一样。
“大人走之前可否交代过什么?”
桑七想了想,道:“将家仆婢女全部安排在外院,还有只要您人在府上,就要守着您,听您吩咐,之前……”
燕泞闻声看向他,问:“之前什么?”
“之前说过不能让桑桑靠近您……”桑七越说声音越小。
燕泞眼里噙着笑,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靠近桑七:“我现在要你去散布消息,就说太尉欢喜我欢喜得紧,整日与我缠绵榻上,翻云覆雨,耳鬓厮磨,至今房门紧闭,门中动静未有片刻消停……”
他敢说,桑七都不好意思听,燕泞见他面上红云,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顿时感到好笑。
这楚临昀自个儿是个好淫之徒,没想到他这属下还是个纯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