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勒把他的头按下去:“别冒出来,危险。”
“你受伤了!”艾丹十分急切,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维勒顿了一下,才古怪道:“你还没清醒过来吗?”
他根本不是血肉之躯,不会受伤不会死亡,艾丹已经在他身上实践过多次,这会儿却忘记了这一点。
那血肉刺穿的声音是从何而来?
艾丹在维勒的庇护下艰难地转换视角,看到图瓦城主身中数箭,从棺内栽倒进了血池。
——他既想不死不灭,怎么会如此不珍惜生命?难道血池重要到让他宁愿放弃生命?还是……他有确信自己不会被消灭的底牌?
诸多怨念里除了强烈的情绪之外也包含大量信息,艾丹抽了口气,道:“维勒,摘下他的项链,那是他力量和生命的来源!”
此时箭雨稍停,维勒抖去身上的箭矢,翻身跳下血池,抓住图瓦城主的身体。
忽然间,一股极其强烈的悲哀与恨意席卷了艾丹身心,那真切异常的情绪瞬间压过血池里残存的怨念,它来自一个完整鲜活的灵魂,能够在这么多年内压制整个血池的躁动。
此时维勒已经伸手拽住那项链。
而图瓦城主,他明明遭受箭雨与袭击重创,却依旧有意识,可怕的意志让他握住了维勒想要夺走那项链的手。
嘴唇微动,城主无声地发出诅咒:“毁灭——”
一声闷响,维勒的身躯四分五裂,碎成无数燃烧的黑光落入血池。
艾丹目睹了这一幕,他尚未从“醉梦”的效果中抽离,对安德里柯的感情正是最深最强烈之时。他甚至忘记了维勒的本质,担忧对方会受到伤害。
就在这样的心态下,他看到维勒在自己面前被打碎了。
其实没关系的,那家伙不会死,只要他对安德里柯的爱不消失,维勒就能重组身体,恢复原样。
可现在艾丹已经失去了理智,他被感情占据了所有的心神,他无法再理智思考,也无法安抚自己——维勒之所以诞生,就是艾丹为了控制自己所做的一个安抚工具。
但现在,控制他的道具暂时消失了。
艾丹跳下血池,做了维勒未做完的事。
他拽住图瓦城主的项链,尖牙扎进了他的手心。城主的血流进了伤口,那股强烈的情绪也涌了进来。
“我要……”艾丹在与之对等的愤怒、悲痛、仇恨中,任由自己被“醉梦”与药物激发出来的情感爆发、扩散,“毁灭一切!”
城主拉着他,两人一起沉入了血池。
*
漫长的黑暗、腥甜的鲜血、还有潮湿又肮脏的气息。
他低咳一声,在全身剧烈的痛楚中恢复了意识。
是冰凉的雨将他唤醒的,此时他浑身已经湿透了,混杂着丝丝鲜血的雨水流淌在地上,顺着坡度流向一条浮着树叶的小沟。
后腰有一道伤,左肩也有,他用衣服的布料处理了第一个,肩上的只能用手捂着。
再不得到救治,他会因失血而死。
他必须要……求救。
一头磕在一扇门上,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浑浑噩噩走了很久,最后来到了这座石头屋前,仿佛这里就是他潜意识中最安全的所在。
他敲响了那扇门。
开门的人刚拉出一条缝就想把门关上,他早有预料地挤上前,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艾丹,”石屋里的人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说,“你知道我雨天不会出门的。”
“你晴天更不会出门。”艾丹,对,他是叫这个名字,他也知道怎样称呼石屋的主人,“安德里柯,让我进去。”
“你受了伤,”对方很警惕,“带着新鲜的伤口拜访我,你是想证明自己的可食用性吗?”
“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伤势和淋雨让他昏昏沉沉,眼睛都失去了神采,显得茫然呆滞,“除了你这里,我想不到别的地方能保护我。”
石屋的主人发出“哈”的一声,很快又说:
“离开吧,我是一只魔物,不可能收留圣所的敌人。”
他松开了捂住肩上伤口的手,未止住的鲜血汩汩流出。
“那我只能……死在你家门口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彻底放弃了支撑,无力地向前倒去。
他栽进了冰冷的怀抱,那扇门终于还是对他打开了。
嗜血的魔物将他从雨里抱进了石屋,艾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安德里柯金棕的头发、冰蓝的眼睛,也看见苍白的皮肤,唇中若隐若现的尖牙。
有点违和……安德里柯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形象。
但他没有力气想更多了,哪怕这不是真的,他现在也需要休息,而安德里柯会照顾他,这毋庸置疑。
艾丹放心地晕了过去。